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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九章 沉迷花酒(第1页)

自春风楼妓院开张后,钱友三按照韩世昌的吩咐,把大烟膏送进了妓院,让妓女们招待客人吸食鸦片。紫阳属水旱码头、五方杂处之地,来往商户过客较多,清末民初时期,大户人家也经常用鸦片招待贵客,也有少部分人吸食鸦片上瘾,散尽家产,落下骂名。谢世坤曾因为生意上的事情,受老河口客商唐掌柜的邀请到春风楼潇洒过几次,谁知道就是这潇洒让他丢了魂。

跑船的有句评价汉江边姑娘的话:紫阳女子的腰,汉阴女子的脚,金州女子爱做作,要看水色下白河!说的是陕南各县数白河姑娘最美最漂亮。春风楼里养着清一色的白河女子。白河女子面嫩肤白,三分丰腴七分水灵,那天生的水色,让男人看一眼就挪不动步;说话嘤咛,每句话的尾音硬是要委婉地拐一个弯子才出来,听得人总是骨酥腿软。据说白河女子性情似水,韵味悠长,让男人回味无穷。因此,春风楼的回头客与日俱增。

唐掌柜去年十月份来裕顺进货,生意谈妥之后,为了表达对谢家两代人支持他经营紫阳茶的感激之情,非要请谢世坤去香满园喝花酒。自小受到谢成才严格教育的谢世坤一向循规蹈矩。他知道码头新开了家叫香满园的酒楼,却从没有去过,更不知道喝花酒是个啥套路了。唐掌柜见谢掌柜连喝花酒都不懂,就讥笑着说:“常年在生意场上混,啥新鲜玩意都应该尝试一下。喝花酒这事早就有了,唐朝时是文人墨客的雅趣,到了两宋时期,商业贸易发达,商人借此联络感情,就把喝花酒当成了生意场上的一种应酬,每当一笔生意谈成,客商都会请主人喝花酒的。我此番诚意相邀,谢掌柜就不要推辞了。”

谢世坤感到盛情难却,就跟着唐掌柜来到了香满园。进了大门,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迎上前来,拉着唐掌柜的手柔声说着亲昵的情话,唐掌柜豪爽地说:“给大爷找个雅间,小翠、小荷,你们两个今晚陪大爷玩个畅快。”叫小翠、小荷的姑娘见唐掌柜点了名,高兴地说:“请掌柜放心,保证把你们侍候舒服。”

来到二楼雅间,房子正中放着一张八仙桌、四把椅子,墙上悬挂着字画,靠近北面还放着两张罗汉床。没等谢世坤仔细打量完屋里的环境,小翠拉着唐掌柜、小荷拉着谢世坤就坐在了椅子上。小翠娇滴滴地说:“唐掌柜,您是这里的常客了,这位客官还是第一次见。您说,今天晚上想咋喝?”唐掌柜说:“老规矩,酒局完了再抽烟。”小翠爽快地说:“好,我叫人安排上好菜,上好酒,等会儿想听曲了,我和小荷给你们唱曲解闷。”

唐掌柜嬉笑着说:“唱曲没劲,等会儿到隔壁春风楼弄个工夫茶,让我兄弟开下眼。”小翠用粉拳打着唐掌柜,善解人意地笑着说:“就你坏,说不定人家也是老手哩。”

谢世坤第一次来酒楼,不知道他们说的行话,只好赔笑一声。时间不长,丰盛的菜肴就摆上了桌。先上了卤鸡爪、油炸花生、酸水蒜泥凉粉、凉拌猪耳朵等几样精致下酒菜,又上了带把肘子、酸辣肚条、鸡蛋焖子、粉条炒腊肉、红烧黄辣丁、紫阳蒸盆子等几样热菜。唐掌柜又特意要了一坛窖藏十年的七日红。谢世坤看着满桌子美味佳肴,笑着说:“唐掌柜大气啊,其他菜肴都常见,唯独这紫阳蒸盆子只有紫阳当地才有,没想到唐掌柜对紫阳的好吃的如此了解啊。”唐掌柜说:“我常年来往于紫阳和河口之间,对各地特色小菜略有了解,到啥地方吃啥地方的特色菜也是本人的爱好。听说紫阳蒸盆子还有故事,请谢掌柜说说,让我长长见识。”谢世坤说:“唐掌柜既然是紫阳通,自然就知道紫阳有个叫马家营的地方。据说,当年刘邦带军东征伐楚,夜行至此扎营驻军,当地百姓为欢迎汉王刘邦,特意找来厨师准备大摆宴席。可是军队第二天就要出发,七碟八碗地准备来不及,聪明的厨师就将腊猪蹄、土鸡和当地的黑木耳、莲藕、萝卜、干四季豆、洋芋果等一起放入大乌盆,加入调料,用大火蒸制一夜。

清晨汉军闻香而醒,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,个个精神焕发。刘邦大为赞赏,问厨师这是啥菜,厨师以前也从未这样做过,正为难时,突然看见桌上的大乌盆,灵机一动说:‘蒸盆子’。这种做法随后演变为除夕团圆饭中的压轴菜,成为紫阳广为流传的一道汉王御膳美食,称为紫阳蒸盆子。后来,就连汉王驻军垒砌的土城之地也被改名为汉王城了。”唐掌柜并不赞同谢世坤的说法:“据我所知,紫阳蒸盆子,应该先是汉江艄公歇脚欢聚时吃的烩菜,硬要与汉王刘邦扯上关系,那是后人想为这菜穿上一层文化外衣,装饰门面。”谢世坤说:“我是紫阳人,从没听说紫阳蒸盆子是驾船艄公发明的。”

小翠、小荷见两个客官为一道菜争论不休,怕误了后面的生意,不约而同地端起酒杯走到客人面前。小翠撒娇说:“看着满桌子美味不吃,放着美酒不喝,为一道菜斗嘴,图个啥嘛?来吧,咱们喝酒,边吃边谝。”

唐掌柜端起酒杯说:“对,享受着美酒佳肴,又有两位姑娘相伴,我们一醉方休。”

在小翠、小荷的不断纠缠下,唐掌柜、谢世坤不一会就喝得醉醺醺的了。这时小翠半拥着唐掌柜说:“唐老板,酒足饭饱了,我们姐妹侍候二位到隔壁春风楼抽一口吧。”唐掌柜拉着小翠的手,一双眼睛盯着她高耸的胸部,色眯眯地说:“好,等大爷我抽上劲了,养足了精神再收拾你这个娘子。”小翠高兴地说:“先莫说收拾我,等会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哩”她转头又对小荷道:“小荷,搀着谢掌柜到春风楼去抽烟。”

谢世坤听说抽烟,以为是抽水烟,就跟着小荷躺在了春风楼的罗汉床上。转眼间,小荷点上烟灯,又把一杆烟枪塞进了谢世坤手里。等烟雾从嘴里吐出来,谢世坤先是觉得面皮发烫,随后就浑身通泰,有飘飘欲仙的感觉,就连精神也亢奋起来。

小荷见客人进入状态,就用丰满的胸蹭在他身上,同时用小手撩拨……从未受到过如此刺激的谢世坤春情勃发,忙放下烟枪,一把将小荷揽进怀里,急不可耐地扑倒在床……

谢世坤忘不了小荷的风情,从此经常出入春风楼。不到半年,谢世坤吸食鸦片上瘾,就连裕顺的生意也无心经营了。在花钱如流水的日子里,管家余坤财曾无数次劝说过谢世坤。谢世坤为图清静,就给了余坤财一笔费用,打发他回了老家双河塘。无人约束的谢世坤与小荷打得更为火热,半年之后就开始囊中羞涩了。为了继续和小荷逍遥快活,谢世坤开始变卖商号资产,最后弄得家徒四壁、身体羸弱。

李云川听完谢世坤的诉说,气得直想大骂。但想到老辈们相交深厚,李云川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,提醒说:“鸦片乃害人之物,一旦上瘾,不可救药,你难道不晓得?”

谢世坤知道李云川是为了自己好,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?李云川不吸鸦片,自然不知道烟瘾上来时的痛苦。谢世坤打着哈欠说:“紫阳商户中像我这样的人不是一两个,你到河街一带去转转,就会发现许多跟我一样的老熟人。”李云川吃惊地问:“难道商户们都去春风楼嫖娼抽鸦片了?”

谢世坤说:“不是所有商户都去了,但像我一样图刺激的不少。话说回来,如果没有富商大户到香满园、春风楼送钱,韩世昌说不定还会想出别的办法哩。”李云川问:“你今后咋办?难道你忍心把裕顺的财产都送进妓院?”谢世坤苦笑着说:“我这几天正想找你,想把裕顺转给你隆盛魁。我准备回双河塘老家了。再待在县城,说不定连尸首都得喂狗。”李云川说:“转让了裕顺生意你咋生活呀?过几天再说这事。”

从裕顺茶庄出来,李云川特意到中码头去了一趟。因香满园、春风楼开张,这条纯粹朴实的小巷变成了紫阳第二条烟花巷。李云川走在巷道上,耳边不时听到从酒楼里传出来的划拳声,间或夹杂着男女调笑的声音。真像谢世坤说的那样,李云川转悠了下,就发现了几个店铺的掌柜。

这些人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打量着李云川,说:“李会长也来喝花酒吗?”把他弄得很是别扭。

在紫阳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李云川,突然发觉河街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河街了,那种淡泊、无争的雍容平和,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。这不得不让他想起焕古自家那座茶园,绿色中充满了水珠一样的透彻明净。他在心中问自己,难道这个商贸繁荣、民风淳朴的河街,就此堕落了吗?心有不甘的李云川扭头直奔茶商会馆,准备去找会长郑德昌说说。

孙富贵见李云川脸色阴沉地匆匆而来,便问:“李会长,今天你不当值呀?”李云川没有回答,反问道:“会长在吗?”孙富贵说:“在二堂客厅对账哩。”到了客厅,李云川看见郑德昌抱着账本,拨弄着算盘珠子,就说:“会长好忙啊。”德昌放下账簿说:“李会长,有事?”李云川在德昌对面的椅子坐下之后,很气愤地说:“紫阳现在烟馆、妓院四处泛滥,你当会长的难道就没啥看法?”德昌说:“我知道河街一半都成了烟花酒楼,但你晓得这些字号的背景有多深吗?莫说我这个茶商会长,就连警局都不管呢。实话告诉你,这些字号都是韩世昌的。”李云川原以为这些烟花酒楼没啥来头,没想到后台老板却是韩世昌。见德昌也有些窝火,他缓过口气说:“作为保境安民的军事长官,代行县长职责,干的却是蠹政害民之事,这让后人如何评说他?”郑德昌说:“这些纵逸之徒就想凭着手中权力发乱世财,哪还会管后人如何评说。要能顾忌这些,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胡来了。”李云川气愤地说:“这才多长时间,紫阳城就被搞得乌烟瘴气。长此以往,河街就成了吃喝嫖赌抽的逍遥窟了,哪还有一点礼仪教化的样子?”郑德昌说:“军人当政,谁都想捞一把,有几个人管地方的风气、老百姓的死活?你说的情况我都晓得,但做这种生意的字号你我能管吗?老话说,天作孽犹可恕,人作孽不可活。倒看他能把紫阳折腾成啥样,自己落个啥下场。”李云川说:“郑会长,我今天去了一趟裕顺茶号,谢世坤抽鸦片几乎倾家荡产了。他想把裕顺转让给我,我看他可怜兮兮的,怕他没了裕顺,生活没着落,就没答应。现在韩世昌的酒楼妓院开张才半年,许多人就深受其害。我估计往后会不断有人染上烟瘾,以后想找几个壮实劳力都困难了。”郑德昌说:“眼下这情况,莫说有钱人会这样,就连东西两帮的背篼儿都好上这口了。一天到晚挣的卖力钱,除了吃饭,就是进烟馆,恶性循环的结果就是倾家荡产、妻离子散。我们只能约束自己的伙计不要去春风楼,不吸鸦片。至于谢世坤转让裕顺茶号这事,你们自己商量着办,我不掺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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