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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实现实是什么?
现实就是父非父,子非子,是一意孤行必然招致两败俱伤,是寸心不改则全军覆没。
这就是现实。
段三郎从来不打算跟现实作对,但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被现实牵着鼻子走,他在努力想着两全其美的方法。
比如去京师告诉所有人,自己不想当这个皇子。比如皇帝若要治段久的罪,他还可以以死相逼。比如大不了他什么都不要了,就带着段久跟杜三思想办法逃走……
明明还没走到绝地,为什么段久这么快就要妥协?
驿馆外雪虐风饕,乌云如盖,上弦月若隐若现,顷刻间大雪纷飞。
段三郎满面阴沉,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,化不开的冰冷冻得所有人寸步难行。
杜三思僵立在原地,她知道这会儿自己应该冲出去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可理智上却又不停地告诉自己,这样才是最好的。
她能够理解段久的想法。
段久是最了解段三郎的人,知道这个儿子聪明伶俐、狡猾机灵,他能够明辨善恶,却想法偏激性格自我,有时候做事还非常鲁莽冲动。
就像这么多年在临安横行霸道针对恶犯,或是对张大动辄打杀,还有在司马青亲自看守下逃出段府,甚至于还在杜三思的几次忍耐周旋之下对司马岳大打出手……
他心中有一腔热血,有一份侠义跟堪称偏执的私心护短,但他终究还是一个少年,做不到事事谨慎,不明白一个人的力量比起一个国家来说,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。
他几次冲动行事,无一次不是置自身于险境,无一次不让段久胆战心惊、寝食难安!
在临安之中,段久或许还能保着段三郎,由着他胡闹。可是出了临安,在羽林卫重重保护或监视之下,他已经无法为段三郎的肆意妄为买账。
杜三思心知肚明,段久态度决绝,但其实,是在教会段三郎一件事。
从今以后,他得靠自己,他要学会看人眼色,要学会谨言慎行,他可以继续嚣张跋扈,却必须谨守底线,绝对不能再行差踏错。
因为在京师那种地方,一步行差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,付出的代价远远不是段久一顿呵斥、司马青一顿鞭子这么简单。
段久痛下决心,何尝不是同感凌迟?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段三郎如被冷水浇头,这个冬季加诸在他身上的残酷并没有轻易停止。
就像当年自己一次又一次面临绝望一样,段久也一次又一次将这父子裂痕撕开、放大,逼人疯狂。
“我养了你这么多年,不求你对我养老送终,但你总不该恩将仇报吧?”
段久微眯起眼,目光晦暗,心如刀割。
“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喊下官爹,殿下不会是怕下官仗着养育之恩高攀殿下,今后想在殿下这里走仕途捷径玷污名声,所以故意找个办法想弄死我,免叫我污了你的高贵身份吧?”
“我没有!我、我只是习惯了!”段三郎心神剧颤,到了这个时候,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,他上前拽段久的手,“爹……”
可段久却突然往后一退,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!
杜三思:“?!”我去,需要做到这个份上吗?!
杜三思牙齿无来由的打颤,她没有父亲,可原主是有的。那记忆之中的欢声笑语、嬉笑怒骂让她神往,可她从来没想象过父亲竟然会对子女下跪!
哪怕是在现代,这也不多见。
可段久不仅跪了,头重重磕在地上,邦邦作响,还痛心疾首地劝道:“下官恳请殿下,看在芝兰的份上,饶我一命吧!”
杜三思惊呆了,这难以想象的画面让她背心一阵阵发凉。
这就是……皇权的力量?轻而易举拆散一个家庭,不用多说什么就能逼得父亲对儿子下跪?
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?
段三郎膝盖发软,滑着栏杆跪倒在地,如同看见了什么诡谲恐怖的画面,双手颤抖着去扶段久,“你起来……”
你起来,不要对我下跪,我不是什么殿下,我是你的儿子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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