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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泽宫的确是冷宫,就连段久都不知道这座冷宫的存在,更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。
段三郎没将心思放在这这种宫殿之中,太极宫那么恢弘壮丽,也不见他侧目半点,相比之下,那条桌上摆着的捻金丝青锦窄袍与水貂皮裘、紫金束玉冠或许更加有趣些。
水貂皮珍惜贵重,除羽氅之外,仅次于海龙皮与玄狐,摸在手心也温暖柔顺。
旁边还放着宝勒血玉,艳色耀目。
有红衣宫女恭谨伫立,小太监守在屏风两侧,后方便是热气缭绕的浴桶,晃眼一看,似乎并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人。
段三郎狠狠碾了下水貂皮裘,就在嬷嬷含笑上前之时,忽然扬手将桌子上的锦衣华服都扫落在地。
伴随着霹雳哐啷的声响,宫女太监皆大惊失色,惊恐地跪在了地上,“殿下息怒!”
嬷嬷更是紧张,“殿下息怒,这些都是赴宴必备之物,奴婢等若有伺候不周到之处,殿下责罚便是,切不可动怒,伤了身体,奴婢等恐怕万死难辞其咎!”
段三郎目光阴翳,足尖碾过血玉抹额,眼角朱砂痣更如鲜血一般灼目,不去看战战兢兢的众人,段三郎径自去了屏风后。
半晌才传出一句话来,“不用你们伺候,都出去。”
嬷嬷头皮发紧,讷讷道:“殿下,奴婢等也是奉命行事,您……您今日的确不适合穿这身衣服去面圣。”
她心下一动,忽地磕在地上,“请求殿下,看在奴婢等尽心侍奉的份上,不要让奴婢等为难。”
什么殿下,什么赴宴,什么伤身……就像一股脑儿塞过来的烦恼,他只想狠狠将它们打碎!
胸口翻腾的戾气几度无法遏制,段三郎深吸口气,将一身孝衣就搭在手边,捂住双眼,额头青筋暴起。
许久,又缓缓地湮了下去。
不着急,不着急……已经走到皇宫了,不能功亏一篑。除了父亲,还有那三百羽林卫,还有三娘子……
三娘子那里必然也是颜色喜庆的衣裙。
“……给我换一身白衣。”嘴角蔑笑,段三郎冷冷勾唇,“不能换,就给我准备出宫的马车。”
嬷嬷呼吸一滞,小心翼翼抬起头,看着屏风上那高挑挺直的影子,犹豫片刻,“殿下吩咐,奴婢自当从命。”
她起身,对所有人摇摇头,屏住呼吸,安安静静地退出了正殿。
柔雪飘忽,冷风梭梭。
嬷嬷站在门口紧紧皱眉,意味不明地扫过身后,颇有些不耐。
这还没有上金匮玉牒,便已经如此大脾气,将来说不定就是个比司马岳还要跋扈的皇子。当了皇子,一步登天,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事,他倒好,还摆起脸子来了。
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,给段久戴孝?这不是找死吗?真是可惜太子一番好心,不识抬举。
若不是因为那张脸……
“去,给殿下准备颜色清淡一点的衣袍,”嬷嬷沉声,旋即有想到什么,扫了眼一旁的偏殿,“……给那位三娘子也准备素衣吧,别回头又让殿下动了怒,寻我们的不是。哼!”
众人面面相觑,不敢多言。
杜三思倒是听见了动静,那嬷嬷的声音不轻,这宫苑又不是很大,杜三思这里伺候的人又少,就是想听不见都不成。
泡在浴桶之中,疲惫的身躯被带着香气的热水包裹,半大丫头轻轻给她揉洗头发,左右两边又有人帮她按摩手脚、修剪指甲,屏风边还站着端了糕点的伺候人。
杜三思紧张跳动的心逐渐冷静下来。
她必须冷静,必须好好理理思绪,之后就要去赴宴,去见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一群人,这些人手中握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权利,对她这样的市井小民尽可以生杀予夺。
虽然段三郎必然会护着她,但她却也要谨小慎微,不能给段三郎惹麻烦。
好在之前她已经偷偷向周庆打听过面圣的规矩,方才带她进来的嬷嬷又给她讲了一遍,只要到时候自己不要忘记台词,说话声音小些、打几个哆嗦都无伤大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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