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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时,麒麟宫。
段三郎已经跪了快三个时辰,但殿中的火药味依旧很浓。
仿佛有两股气场正在无形之中撕咬碾压、针锋相对,逼得人大气都不敢出,唯恐被绞杀进这修罗场。
木玄一动不动守在门外,眼观鼻鼻观心,似乎对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丝毫都不关心。
内务府总管来打听侍、寝一事,未曾见到人就被拦了出去。有皇后、刘贵妃等也派人过来遛了一圈,可惜也是毫无所获。
灯火通明,白雪盈光,红衣宫女如花朵般从宫道里匆匆走过,也感受到了那股比风雪还要冰冷的寒意。
头一日入宫险些杀人,第二日出宫撞上刺客,回到宫里没多久就被罚跪……
得亏是木玄在外守着,否则此时此刻合宫上下都要传遍皇帝不喜七殿下的谣言,那云泽宫不过三日就会成为真真正正的冷宫。
亥时一刻,司马青穿着厚重披风走了过来,大步昂、扬,气势如虹,略有些焦急。
“三郎还在里面?”他一上来就问这话,木玄只能侧移一步挡在门外。
“殿下,”木玄道,“天色已晚,殿下明日还要上朝,户部人事迁动可大可小,还是早些回去休息,养精蓄锐才是。”
司马青面沉如水,“父皇可说了什么?”
木玄正要答话,司马青又飞快地跟了一句,“羽林卫规矩森严,对三郎颇有好感,一切也是自发配合,并非三郎串联宫卫,父皇理应心知肚明才对。”
木玄哑然,本来要说的话无奈咽了回去,轻叹道:“殿下都明白的事,陛下自然能够明白。”
“但三郎还在里面。”司马青沉声,“父皇因何动怒?”
木玄默了片刻,拐弯抹角道:“天子圣心,奴才岂敢妄测?但奴才打量陛下心宽似海,当不会为一些庶人动怒才是。”
司马青微怔,不是为了司马岳的事,也不是为了羽林卫暗传五大罪状的事,那是为了什么?
木玄讳莫如深道:“殿下,陛下并没有明面上惩罚七殿下。”
司马青目光一凝,深深看向麒麟宫的雕窗,心下微动,看向木玄,“父皇还未用晚膳吧?”
木玄颔首,“陛下吩咐,不准人打扰。”
“那就算是儿臣一腔孝心难忍,”司马青忽地伸手解开了身上的披风,柔软温和的皮毛沾了雪花,被他顺手扔给了身后寒剑身上,“去御膳房传膳。”
话音才落,司马青就不由分说地推开了麒麟宫前的垂幔,步入温暖却空气凝固的宫殿内,一眼便看见了那跪在地上腰板挺直的段三郎。
他默了一下,扬起笑容,“父皇,儿臣听闻您这么晚了还未用晚膳,有伤龙体,特来恳请父皇用膳保养。”
说完,他撩起衣摆正正经经地鬼在了段三郎左前方行礼,余光一瞥就看见青年倔强冷漠的脸。
就跟他在临安段府祠堂里抽他那顿鞭子时一样,油盐不进,好像下一秒就能大喊一句“我没错”出来。
他并非没有做错,也并非不知错,只是不想在天子面前服软而已。
司马青暗叹。
司马长风倒是好整以暇,盘腿而坐,手指点着面前棋桌,凤眸一抬,微露不悦,“越来越没规矩了。”
“儿臣担心父皇,故此着急了些,父亲父皇恕罪。”司马青不慌不忙,仿佛还有几分高兴,“不过父皇要罚,也该在用过晚膳之后才是。”
司马长风微眯了眼,手中白子一抛,嗅了口空气中的清淡龙涎,沁人心脾。
“起来吧,我们父子也好久没在一起用过膳了。”
“儿臣多谢父皇。”司马青含笑,起身的同时顺便也拉了把段三郎,“还不起来,父皇的命令都不听了?”
段三郎猝不及防,被一把给往上提起来,脚下一个踉跄,靠着司马青的搀扶才站好,面上却更加阴郁。
就跟那钻了牛角尖的少年,给了台阶也偏好面子地不想下,非要板着脸低着头,就是不愿意软下那高贵死倔的姿态,特拧巴。
“木玄,把棋盘撤下去,”司马长风只当没有看见段三郎脸上的阴沉,缓缓问道:“户部尚书的补员,挑好人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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