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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,我朝八千万人族回归,根基未稳,切不可操之过急,农桑商贾,民力恢复,至少需要十年时间。”
明朔回望自已充满褶皱的枯瘦双掌,辛酸一时涌上心头,叹气道:“可臣的年岁,恐不足以支撑十年之久。”
魔族入主十年,这片破败之地就在明朔的领导下焕发生机,再一个十年,如果继续延用他的治理手段,明朔仍旧有把握扶助君主重现国力鼎盛时的辉煌,但前提是,明皇必须如万历皇帝般充分信任,他才能如张居正般大刀阔斧地改革弊政。
朱翊宁端过身侧的茶盏轻饮一口,起身看向封存的后殿大门,有些无奈道:“十年,佛宗恐怕不会给朕这么长时间。”
明朔的眼神明亮起来,他站起身走向明皇,决然说道:“联手魔族,诛灭佛宗!”
朱翊宁看向天外,面容阴沉,魔族生存在熔炼焦土,天性贪戾狠辣,圈养人族为食,不只是他,大明人族皆以传闻畏惧,比起佛陀的无情无相,他更惧怕脚下疆土成为血流漂橹的尸山孽海。
明朔言语恳切道:“佛宗说,魔族以食人为乐,可不论陛下还是我朝臣民都不曾亲眼见过,僧侣四方讲经传道,人人耳濡目染,不可称不畏惧,但魔尊治下二百余族,上有翱翔苍穹之雀燕,下有遨游河海山川之兽灵,臣从未见他们同族相杀,若有吃人之实,臣何以面见龙颜?”
明朔俯身跪地,愤然再道:“掌控轮回,催化生死,何来慈航普度?以人‘造佛’,视我子民为泥下陶土,绝灭六欲,锤炼捏造,佛陀‘吃人’已达七百年之久!”
两行清泪抚过脸庞,如岩浆灼烧般留下炽热的印记,大殿之内响起雨水的滴答声,砖石的黑暗深邃在承接泪水后泛起涟漪,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沉渊泥沼,仿佛时刻会有不可知的恐怖钻出。
明皇将手伸入胸口的衣领处,襟口发出刺啦的碎裂声,一颗焕发金光的丹药出现在朱翊宁手中。
“这颗丹药,是道门的倒骑青牛人留下的,太爷爷留给皇爷爷,皇爷爷再留给父亲,父亲临死之际又把它交给了朕,朕现在把它交给你。”
黄豆大小般的药粒,体表浮现着淡淡金辉,如同佛陀舍利、仙人金丹,明朔捧起双手,接过丹药,霎时一股磅礴的生机之力从手掌的经脉开始涌动,往上通达天灵,而后急剧直下灌注全身,明朔的身躯如干涸数十年的枯瘦河床,一瞬之间海水倾覆而来,龟裂的土块贪婪地吮吸清凉的液体,意识全然沉醉其中。
感受着体表皮肤恢复紧致,明朔感慨道:“仅是触碰便有如此力量。”
朱翊宁有些心疼地注视着,明朔的苍苍白发大半变为黑色,他开口道:“来日生死之际,朕命你必须服下此丹,你的命已与八千万人族紧密相连,或许破局之处就在你的身上。”
明朔俯首再拜,他不曾想过明皇能对自已几乎无保留地付出和信任,不禁感概明君在位或可驱逐佛宗,他语气充满乐决然,定声道:“陛下为天日之表,既有奋而一战之心,请陛下答应臣几件事。”
明皇眼眸疑惑,问道:“请说。”
明朔抬头,眼里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坚毅,沉声道:“请陛下收回王公皇室封地,抑制豪族兼并土地,将可耕可种之田全数派发农户,并消除商贾禁令,不再打压商人。”
朱翊宁不解道:“朕的疆土还需他们治理,收了地,朕还如何用人?”
“破釜沉舟之际,天下必须是天下人之天下,而非朱家一姓之私产,田亩分发,税赋轻取,商业繁盛,才有望在数年之内物富民丰,与佛宗有一抗之力。”
朱翊宁稍稍思索,说道:“若他们合力抗旨,朕又当如何?”
明朔闭眼一叹,狠辣道:“烛光斧影,刀剑加身,御驾回归,王室尚未在新地受封,陛下当以回朝敬贺之名,召各地封王入宫朝拜,如有不肯放权者,或杀或囚,臣必先陛下为之!”
天际落下一道雷光,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纸映在两人眼中,而后传来一阵凄厉的闷响,无数碎冰夹杂雨水骤然落下,殿中回荡着滴答滴答的冰雪碰撞声。
明皇有些不可置信道:“你要朕圈进亲族?”
明朔以坚毅的神情回应:“不只是王公贵戚,一地聚财之主,必有犯禁之处,请陛下派锦衣卫搜集罪证,一经查实,即刻抄没家产充入国库,再有朝中大臣,必用忠心可办实事者,其余大臣,或贬或黜,决不可尸位素餐。”
明皇满目震撼,他此刻想明白了很多事,比如明朔在魔族为何能登达丞相之位,喟然说道:“魔朝兴盛,原来是你的功劳……”
明朔再拜,说道:“臣不敢以异朝之功自居,当此之时,必要严刑峻法,贪官污吏,但有与民为害者,不论罪名,均从重处置,再请陛下重用御史,监察各地,派遣钦差奉天巡事。”
朱翊宁苦涩道:“只怕弄得风声鹤唳,难以施行……”
明朔又说道:“苦一苦君臣,施恩于天下,民心似水啊!”
“再难再痛,也要下决断,臣苦等陛下一百年之久,一为将所知之事尽数告知,二则再为我朝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臣观前殿两位官员,均为栋梁之才,往后之事还需仰赖臣子用心,恳请陛下拔擢可用之人。”
天际阴云密布,殿外雷光交错,阵阵轰鸣声伴随大雪飘落,远郊厚重的湖面冰层在细小的碎冰凿打下变得坑坑洼洼,似一块光滑的铜铁,在匠人精心锻造下留存的锤炼痕迹。
朱翊宁缓慢踱步在黑色的冰层上,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,他眉梢微蹙,说道:“这不是一时可下的论断,容朕再想想。”
“陈海回来没有?陈海!”明皇吼道。
后殿大门依旧紧闭,门外既没有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也没有满含恭敬的应答声,雷光闪烁,朱翊宁不安地看向窗外:“变天了。”
咆哮的雷声震荡在头顶,明朔同样望向略微暗沉的窗外,说道:“寒来暑往,新岁已至,大明的天在变,焉知佛宗顶上的天没有在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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