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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暮的人总是善于抓住光阴的间隙,当京城承接到腊月三十的第一缕阳光时,明朔便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。
蓝青色略带老旧的官服依然板正地穿在他身上,头顶的银白色发髻也整齐地立着。
昨夜明雅和明轩已经被遣走了,老迈的躯干既扯不开官服的袖口,也束不稳高悬的发髻,他实在不敢脱了朝服和散开发冠入睡。
明朔吃力地爬起来,看见身侧的椅子上放了一盆水和一块洁净的白色丝巾,他挽起袖子,洗了洗脸,再用丝巾擦干净。
起身的时候又看见桌上摆了一壶沏好的茶,模糊的双眼不太看得清那壶茶是不是有水雾升腾,他赶紧伸手摸了摸茶壶的温度,已经凉透了。
明朔的神色有些失落,他戴好顶上乌纱,对着铜镜整理着装,也取了玉佩系在腰上。
一切完备后,明朔拖着步子准备出门,他苍老的手掌摸向门缝的时候微微颤抖,这扇门的外面是否还站着一个圆头小童和一个双角小童?
就在明朔思考的时候,一阵风已经顺着打开的门缝呜呜地响起来,其后而来的另一阵风没有给他温存的机会,猛烈地砸开了两扇房门,和明朔撞了满怀。
“今天的风和当年的风一样冷。”
明朔眯着眼感受刺骨的凉意,任由寒风暴雪肆意地钻进空荡的屋子里。
站了大约一刻钟,明朔跨出了房门,看着落满积雪的台阶,明朔一手杵着柱子坐了下来,两只手撑着缓慢挪动臀部,从台阶上慢慢移动下去。
从出房门到大门处,又用了一刻钟,并不是这中间的路有多长,而是一个花甲重逢的老人行动足够迟滞。
明朔费力地拿起门栓,没有丝毫犹豫地拉开了两扇大门。
门口的积雪落得很厚,几处街坊的门口也堆了雪,屋顶同样压了不少,昨夜前来跪拜告别的痕迹已被尽数抹去了。
“没人会来扫雪了……”
明朔说着踏出府门,他左脚踩在雪地上,积雪没到脚踝处,而后他又挪动右腿,现在两只脚都没在雪地里了。
鸟雀无声的京城,洋洋洒洒地落着雪,散去叶片的老树被雪花装点,看似焕发不少生机。
明朔没有打伞,他缓慢移动在雪地里,行走在无人的空巷中,如去头的躯干般无目的地游荡,最终走到了崇德门。
他朝里看去,曾经的帝子阁现在只剩下一抷杂着雪水的黄土,而那些雄壮的宫殿仍旧傲立在那里。
望着朱赤色的宫墙,不由想起昨夜在帝子阁绫罗绸缎下的喧闹场面,热烈清净后,才看见红瓷瓶里的几株梅花开得极好看。
魔尊特意留下了御花园的梅树,明朔自然要去看看。
御花园很大,每处栽种的草木各不相同,且有不同的门对应,明朔来过几次,但记不大清楚,只能从模糊的记忆里断断续续地找出通往梅园的路。
心有所想,体力却不支,此时明朔双腿能迈开的距离只有半掌之宽,他扶着宫墙慢步行走,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一会。
正午时分,雪已经停了,日头显现出来,明朔扶着墙喘气,微弱鼻息中钻来几缕清雅的暗香,御花园只有一墙之隔。
“如果明华还在,肯定会顺着墙翻过去。”明朔略带遗憾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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