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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!”
“嗨!”
苍老的声音传播在黑暗里,在碰壁时弹向其他地方,就这样阵阵回响,逐渐消磨,然后沉寂。
明朔不确定这里还有没有关押其他犯人,于是叫喊一番,结果是没有得到回音。
也不知道牢门外有没有守卫的狱卒,他很快敲打自已的脑袋,以示对愚蠢的警告,诏狱这座牢房没有一丝光亮,说明极度严实,不可能有人逃得出去,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的狱卒。
现在大约是正月初四的清晨,因为明朔进来不久就睡了一觉,很漫长的一觉,他是对时间非常敏感之人,夜眠晨醒,几十年来从来如此。
诏狱里没有想象中的寒冷,可能位于地下和内里,寒风吹不进来,倒比太和宫还温暖不少,只是比较潮湿,空气里杂着些发霉的味道,灰尘虽然看不见,但是走动和摸索中尘土不断进入鼻腔,不断促使人打喷嚏,想来也不怎么干净。
明朔找了一块大概像床的硬石板盘腿坐着,静静的闭着眼,在思索中将朱翊宁和徐仁的话语串联起来,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他的事,以及那些‘猜不到’的事。
一道白色的光柱降临,依旧那么慈悲,那么圣洁,也那么凌厉,那么无情,所有复杂的情感都夹杂在里面。
顺着这道光线的亮起,明朔看了看这间牢房,满地灰尘上落着自已的脚印,地上没有干草,没有破烂的被褥,什么也没有,只有屁股下压着的一块石板。
一张充满沧桑的老脸从白芒中出现,海树禅师再一次来到这个凡人面前,神色平静,目光庄肃。
明朔没有丝毫意外,说道:“我在等你。”
海树的两条眉毛稍稍凑近了些,疑惑道:“等我?似乎你知道我会来。”
明朔平静道:“我是魔朝的丞相,知道你们最龌龊最肮脏的想法,也知道你们最卑劣最无耻的行径,为了不让世人知晓这一切,你必须看着我,以免动摇信徒们虔诚的向佛之心。”
禅杖嗡地一震,明朔的身形随之一颤,但并非是老僧被这番话激怒,而是他不满于遍地灰尘,因而用轻微的力量把这些尘土送往了其他地方。
海树的面容静如无风的湖面,稳重的声音肃然说道:“你等我,不只是为了辱骂一番,消解心里的愤恨,说说其他的,你真正想说的话。”
明朔将双手高举到头顶,无限舒展自已的躯体,稍后才面带微笑,轻声道:“我有‘佛祖’的金身骨植,没有被魔气侵蚀的,可以保留一百多年的那种。”
倏然间白色的光芒大盛,海树的心境波澜四起,佛界‘造佛’七百年的唯一成果,在百年前被魔祖杀死在魔界域外,那场随之引起的大战,并不是佛界足够重视一位佛陀,而是‘佛祖’的身上可能潜藏着‘造佛’成功的关窍。
海树努力平复着心绪,他很想像凡人一样问一句“果真”?但那无疑是毫无意义的废话,一个人想说真话假话不在于你是否询问真假,而在于他想不想骗你。
他仍然有些惊讶地说道:“你想要什么,或是想让我做什么。”
明朔摇摇头说:“就你一个?不够,我要佛宗把大明人族连同他们所有的物品都送回这片土地。”
这话听完,海树并没有觉得为难,而是极端诧异地说:“原本我们就打算这么做,可是你们那位皇帝制止了这样的行动。”
“什么?”
明朔惊惑地看着海树沧桑的面孔,一瞬间身体如反弹一般站起来,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,想让天下百姓难堪的,想让大明人族冻死、饿死在风雪里的,居然会是朱翊宁!大明的皇帝陛下!
“怎么会是他……”明朔嘴角的惊讶渐渐放大,眉间的疑虑层层加深,他想不明白,这样做有什么好处,对于皇位的稳固,还是对于安王的制衡,都没有什么意义。
难道朱翊宁真的疯了?他穷途末路到无计可施?丧心病狂到不止让他的四个兄弟,甚至要让天下万民同他一起陪葬?如此自绝自戕,他究竟要做什么?
诏狱里没有雪花,没有寒凉的暴风,明朔不能倚靠任何冰冷的外物,来让躁动的心安稳下来,他身形瘫软地坐到地上,任由魔尊留给自已的唯一念想摩擦在不干净的黑色地面上。
稍加思索之后,他想到了之前对明皇说过的“破釜沉舟”四个字,他略带不安地问道:“大明土地上,那些各地的佛寺,有没有粮食运过来?”
海树依旧庄肃,而且因为明朔手持‘佛祖’骨植,他也很愿意多说几句话,他平淡地回道:“各地僧弥,都是佛宗弟子,不在你们那位皇帝的管辖之内,粮食供给自然是有的。”
得到回复后,明朔瘫软的身躯更加无力,脸色煞白地呢喃道:“一个皇帝,怎么能这么做……”
海树没有多加思虑,身为佛宗上三座的禅师,作为佛界的下界佛陀,根本无需理会人族的想法和那些繁复无聊的心思,蝼蚁不过于土壤坑洞中仰望天穹,终其一生都不能走完佛陀一瞬移动的历程,更无法抵达天外的世界。
他看着眼前之人坐立不安,惊慌失措,却没有任何言语和动作,因为他始终关心的只有一件事,他说道:“‘佛祖’骨植,就是要用来更改你们那位皇帝的决定吗?”
明朔压抑着震颤不安的内心,急切问道:“需要多长时间能运过来?”
“眨眼之间。”
佛陀的力量不是一个凡人能想象的,听到这声淡漠而轻巧的回答,明朔虽然惊异于佛宗的通天手段,却没有感到很震撼,魔族举族迁徙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,大多数也只是收拾行装,跨界也可能只是一瞬之事。
明朔轻呼一口气,略带喘息地说道:“先带我出去吧,至于‘佛祖’骨植,什么时候我需要做这个决定,自然会用它来交易。”
嗡地一闪。
明朔的眼睛被光线刺闪地睁不开,等他一点一点打开眼皮,让双目慢慢适应光亮后,就看见一个老僧走入白色光幕中。
再而砰地一声,明朔还在寻找发出声音的物体,顿觉头顶传来短暂的剧痛,脚下滚过来一只金色的铃铛,天穹中弥漫着古老的佛音:“随叫随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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