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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时分,佛国的第一缕阳光爬过高耸的城墙,径直照耀在这片大地上,屋顶憩息的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叫唤着,蹦跳着。
身体变年轻后,作息却没有发生变化,年久的老树开出再绚烂的花朵,岁数始终摆在那里,明朔睁开眼,看向屋顶错落的精细木雕,梅花和翠竹点缀其中,颇有几分清雅之气。
微微侧首,一道厚重且巨大的身影兀然出现,明朔惊坐而起,不安地眼神扫视一番,凑近看了看,长呼一口气,说道:“您这是?”
褚石梁极度幽怨地盯着明朔那张算得上俊硕的脸,这种眼神已经保持了一个晚上,昨夜翻来覆去,心里始终想着某个可恶的家伙,回忆着马车上后悔的行为,久久不能入眠。
“大人……”他的神色更加阴沉,幽幽道:“不……不该这么称呼,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明朔从他的语气中预料到某些事情,但一个说谎者在谎言未被明确戳穿时,是不会承认自已说得是谎话的,何况他始终没有表示过身份,故作疑惑道:“什么?”
褚石梁不屑地冷哼一声,说道:“昨夜我去了吏部存档的书房,六个月来有关三品以上官员的调任文书我都仔细看过,并且将兵部的大小任免文卷也翻看过,其中并无‘明朔’二字。”
听到眼前男人连夜去吏部查找自已的底细,明朔已经有些慌乱,但更多的是惊讶,惊讶于一位五品官员不该有的细致和严谨,以及绝佳的行动能力,他不解道:“如果你肯定我的身份有假,昨夜就该去京都府报案,夜半时分就会有官吏来拿人,我不该安稳地度过一晚。”
褚石梁轻轻咳了一声,明朔眼里的光影晃动起来,门口明糊的白色窗纸上映照着许多拿着棍子的人影,他狠辣地说道:“接下来的话,你要如实回答,不要有一丝一毫的隐瞒,昨夜我确去了京都府,但最终没有选择惊动他们,因为我实在不能理解,一个年岁尚好的人,会蠢到穿着朝廷大员的官袍来天子脚下行骗,这与送死无异。”
明朔略带欣赏地一笑,轻巧道:“如果我就是来送死呢?”
褚石梁坚定地摇摇头,沉声道:“你的言辞和论断不像蠢到极致,当然,每个犯罪的人,都会说自已有不得以的苦衷来试图博取同情,希冀减轻罪责,纵使是些假话,我还是想听听,你……有没有隐情?”
明朔掀开压在身上的被子,穿着寝衣站起身来,眼神中有叹息,说道:“以你的能力不该只是个吏部的五品小官,朝中有些职位确实品阶不高但油水丰厚,可那些位子多是把持在贵胄们手中,凭你这处偏僻的府宅来看,大概与那些肥差无缘。”
“所以朝廷不识人,或是……不肯用你这样的人。”
褚石梁揉了揉眼眶,繁复的情绪不断涌入内心,明朔的话,正落在他最不想被揭开的地方,沉默片刻后说道:“你不用攀扯到我身上,也不要抱有略懂他人内心一二分就可称知已的想法,我更不会因为这些稀里糊涂的言语而改变主意……放你走。”
明朔怔怔地看着他,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答话,旋即一笑,从怀中拿出那只佛铃,极度纯洁的气息蔓延开来,他郑重说道:“你的猜测很好,很对,也很正确,马车上的谈话中,我对佛国几乎一无所知你也感受得到,那是因为,我不属于这里,你……你们,也不属于这里。”
褚石梁缓缓站起身来,瞳孔圆若铜铃,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只佛铃,如同仰视天外来物般。
明朔再说道:“我从一块古远之地而来,你们的皇帝此刻已经去往那里,而你们,不久也将举族迁徙。”
褚石梁震惊地无以复加,却还是咬文嚼字的品味着眼前人的话语,不安道:“为何是我们的皇帝?”
明朔摇摇头:“现在还不能告诉你,但我保证不会太久,我到此地之事,关乎大明八千万人族的存亡,自然也包括……你。”
褚石梁惊异地看向明朔,得到的是无比坚毅的神情,他略带敬意地说道:“您?是佛宗的人?”
明朔听闻此话不禁涌起一阵火气,决然说道:“恰恰相反,我和佛宗,只是各取所需,仅此而已。”
褚石梁的身躯弯的更低,凡人跟佛宗各取所需,是何其狂悖的言语,连皇帝陛下都不敢有这种口气,但那只散发佛息的禅铃是不可否认的铁证,他声音更谦卑道:“那您要做什么?”
看着身前胖子弓伏的样子,明朔心里很不是滋味,何时百官除面对皇帝外还要屈身,他大手一拍褚石梁的后背,用力扶起他并制止他再俯身的动作,低头说道:“我要见安王,但不是穿着这身官袍去见,我需要一个身份,只在暗中观看他的言行举动。”
褚石梁心想这不是佛宗的探子吗?弯弯绕绕说一圈,不就是要进安王府窥探情况,他难为情地苦笑一阵,说道:“下官……下官没这么大的本事。”
明朔再看了看窗外的人影,那些人不再手持棍棒严阵以待,而是一个个凑着耳朵趴在门扇上,褚石梁略有所思地顺着明朔的目光看去,大步倾轧,一把薅开房门,家丁们突遭变故,身形不稳,砰砰几声后,横平竖直地从门槛处躺倒在地。
“都滚!滚出去!”
穿着粗布、手持凶器的府卫们蔫神地爬起,一阵急忙地乱跑,他们也想不明白刚才还叮嘱听声要准,打人要狠的自家大人突然转了态度,冲着自已吼叫不止,急匆匆地离开这进院落。
房门重新关好后,明朔接着说道:“你不用担心我是佛宗的人,相反我还和戒律座的海树有生死之仇。”
褚石梁的眼神依旧复杂,他不会觉得一个凡人能和内宗的僧弥有关系,更何况是那位上三座的禅师,因而他决计否认这种说法,并肯定此人是佛宗派来监视大明的探子,也就是百姓们说的‘人奸’……
明朔的神情也很复杂,褚石梁的心思太多,不知道哪句话能说到他心里,让他从认知上撇清自已与佛宗的关系。
明朔唏嘘叹气,来回踱步,突然定住,往前两步大开房门,冲着赤色霞光映照的淡红色天穹大喊道:“秃驴!我与尔等势不两立!”
“祖宗啊!”
褚石梁一把将人拉回来,脸色煞白,嘴角不住地抖动,发颤地双手急忙捂住明朔的嘴,用肥硕的身体牢牢抵住房门,激切小声地喊着:“我信了!我信了!求求您别喊了!”
明朔扯开那只手,满含笑意地说道:“那我的事?”
褚石梁因惊慌而大口喘息,拖动下垂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嘴角仍旧有些颤动地说道:“安王府一直在招谋士……先生有才……或可一试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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