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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厮连声道歉,说道:“我家主子平日里并不薄待求见的谋士,一直礼敬有加,今日不知怎地,从宫里回来之后怒火朝天,接连砸了不少物件,等王爷消消气,稍晚些时候两位再来吧。”
说完话正要关门,明朔伸手拦住他,说道:“我知道你家主子在为何事烦扰,我有解决之法,只消一见,他往后时日便能舒心不少。”
小厮在意的不是门外人的身份,作为王府中人,他从来只关心谋士们能不能踏实为朱翊越出谋划策,因而听到明朔肯定的话语,就决心冒着被重责的风险再去禀报一次,说不定王爷多日来的愁容可得以缓解。
褚石梁看着那家丁关门后,细细听脚步声渐远,才疑惑说道:“您真知道王爷在想什么?”
明朔摇摇头,轻声说道:“猜的。”
“猜不准怎么办?”
明朔回望他一眼,笃定道:“连路来,人人都夸安王心系苍生,平日又是忠厚平和之人,自然不会为了琐碎小事而大发雷霆,他操心的,必然是关乎民生的大事,而近日来的大事又只有一件。”
褚石梁正要回话,门房的小厮吱呀一声打开门,把那道小小后门尽力敞开,低头恭敬道:“两位先生请。”
门口的小厮把二人引进院门后,兀自回后门守着,两个衣着素雅面容姣好的侍女走上前来,道了一声“请”,便往前带路走去。
后门往里,先是一进狭小的院落,内有精细盆栽和入水假山,虽不名贵但很雅致,再往里穿过几道圆形拱门和几进院落,景致都大差不差,只是越往内则水植更贵气些,但始终与庸俗搭不上边。
宅子的台柱用的是金丝楠木,独带一股醉人的香气,砖石用的是暗黑色的金砖,经年不坏,这些放在寻常富户里仅是合乎身份,放在一位摄政王的家中就有些不够看,尤其是一路进到内里,几乎不见华丽夺目的用具,王府俸禄不至于如此贫寒吧。
沿路遇见些洒扫的女使婆子都有礼敛静地守在道旁,等来人过后,方一行而去,半点不见紊乱,安王确实清廉,但这座宅子却很宽很大,建制恢弘,纵使里面的陈设不太辉煌,依旧掩不住磅礴的气象,京城虽然寸土寸金,但一位摄政王有此待遇并不逾越。
明朔作为魔朝丞相,自然见过比这些更秀丽贵重的物品,因而眼里只是稍稍扫视则过,但很快他意识到一个久居深山的谋士,并不应该对于普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司空见惯,于是他尽力挤出惊讶的神情,对府中规制连连赞叹。
诸番行为落在阖府下人眼中,便不以为然地把他当做某家贫寒学子或身份低微之人,眼神里的敬意却不减反增,他们对于不靠出身仅凭才气之人深感钦佩,若明朔是某个朝中大人的远房亲戚,则态度便会大相庭径。
来到一处森严的正屋之前,一位紫袍男子负手而立,眼眸看见明朔出尘逸然的气质时偶有神光闪烁。
安王的发髻高高束起,额骨突出,眉眼澄澈,眼下有些乌青,面容祥静和善,神态上和朱翊宁虽然有些相似,但宽和的气质却绝然不同,一袭宽大的衣袍也掩不住消瘦的身形,使人一看便只会朝着‘殚精竭虑’四字上想。
明朔二人见礼之后,安王上前询问,语气有些急切,但敬意十足:“听闻先生能解我之困惑?”
一位临朝的摄政王,在五品官员和庶民之前,并未自称“本王”或略带谦和的“小王”,仅是称道“我”,人在情急之时总是不自觉地以常用的自称来答话,可见安王平日便不自称为“王爷”,而是以平等到不能再平等的姿态,以低下到不能再低的身段来问候,明朔似乎有些明白提及安王主人均满怀敬意的缘由。
明朔先前已经融入自已的假身份,并打算用不卑不亢的姿态来博得大人物的赏识,现在看来是全无必要,他轻声说道:“王爷是否在为大明人族担忧。”
朱翊越的眸光更盛,上前一步道:“正是如此。”
褚石梁觉得自已站在其中,如同一池清水中浮着污秽一样,很是碍眼,便自觉行礼后退出去,一直到下一进院落处听候吩咐,他不禁抹了一把汗,心想真让你丫的猜对了,刚才若不是犹豫之际门童开门放话,进退维谷只能拼一把,不然早跑了。
明朔见四下无人,声音还是压低了些,说道:“粮食的事,我有解决之法,但,我要先成为您的谋士。”
闻言朱翊越怔了怔,未出谋略,先要身份是不是太无理,但他处事一向宽和,长久以往便将宽恕之道印入内心,不自觉地笑道:“先生既进了此门,不论有谋无谋,均是我的谋士。”
明朔会心一笑,说道:“听您府中几番嘈杂之语,佛宗只准许大明官吏们携带物品回归旧地,是否如此?”
朱翊越再一楞,既然是大明子民,自然当称呼“我朝”,为何仿外人语气敬称“大明”?这个疑问只在他脑中一晃而过,因而他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“对策”二字,他笑回道:“正是啊。”
明朔轻巧踱步起来,像个老学究一样摇头晃脑,缓缓说道:“佛宗只说官吏们能带行礼,却没说能带多少,何不让百姓们将行李物品造册登记,委托或借口赠与各地官吏,等回去之后再依照文册申领。”
砰的一声,不再是怒而摔盏的声音,而是拍手称快的妙音,朱翊越满眼惊喜地看着明朔,心绪激切到有些说不出话,来回转动几圈,发现屋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能赏人,急忙就跪倒下去,有些悲切道:“先生救命了!”
明朔似有预料般抢先搭好手,这位安王的膝盖还没落地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抬了起来,这个方法其实只是下策,一旦动用便正中朱翊宁下怀,八千万人族回归的时候,这些民众的财物不会返还一分一毫,只会全数充入军饷,明皇即刻就会下令同佛宗开战。
明朔再说道:“为防贪官拒不认账,我还有一策,佛宗也没说只有旧有官吏能带东西,只需在庶民与官吏之间再添一重身份,所有百姓都进行加封,八千万人族便都是大明官吏。”
安王闻言泪水激涌而出,一时间哭声不断,倒头就要再拜,明朔赶忙伸手扶他起来,再说道:“佛宗或许会变卦,但我也有让他们变不了卦的法子,请王爷着手施行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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