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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府的宴席虽然简单,但却胜在精致。席上共有八道热菜两道凉菜,味道自不必说,沈清梧吃的很是满意。而吃过菜肴之后,美酒才正式浮上水面。为了款待自己这位传说中公主跟前最得力的女婿,郭丛盛特意从库房中选了西北的名产鸿茅酒,准备今日大喝一番。
郭丛盛自己就是个酒罐子,他的几个分房的兄弟更是个顶个的爱喝酒。今日新姑爷回门他们本来就卯足了劲儿想要灌他几盅,加上沈清梧身后还有个公主的门路,他们更是要尽兴的喝一场了。鸿茅酒一端上来,男客那边顿时就热闹了起来。没过几轮,刚上来的这几坛酒就已经见底,伺候在那边的仆妇便开始进进出出的送酒。
郭嬅语在女客这边正和温太夫人说着话,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子,一转头是三房的堂妹郭华朱。郭华朱就比郭嬅语小一岁,算的是堂房里难得跟她亲厚的,这时候郭华朱一脸为难,眼神望着男客那边轻声道,“三姐姐你快看看那边,我爹和伯父他们几个也闹得忒不像了点。”
闻言郭嬅语往那边也看了一眼,看见自家二叔三叔正拉着沈清梧一杯一杯的灌酒,沈清梧不知道是不好意思拒绝还是压根没想过拒绝,那酒根本就是来者不拒。加上叔父们情绪高涨,有的酒盏不小心倒了或是酒倒多了,直接就倒在了沈清梧的身上,沈清梧今日新换的深青色直缀已经湿了不少。
这么一看郭嬅语就有些不舒服了,当初得知她要嫁给沈清梧的时候,那几个堂房叔叔婶子没少在人前人后笑话自己。
等到后来看见沈府送来的聘礼和办婚事的规模又觉得有利可图,立马就凑上来讨好巴结。娘家人这幅吃相是早年就有的,只是没想到如今还是分毫未改。
今日这么灌沈清梧,一来是巴结二来估计也是想从沈清梧身上扒下两层好处来。一想到昔年那几家对自家的虎视眈眈,还有在自己稍微手紧的时候说的那些风凉话,郭嬅语就不打算让那些叔伯如意。
只是她看着不舒服但又不能直接过去阻拦,想了片刻便把佩月叫过来,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。佩月依言又过去跟沈清梧说了句话,然后沈清梧又当着叔伯的面说了什么,果然看见叔父们有些讪讪的放下了酒杯不再劝了。正好这会儿戏班子已经开始上台表演,众人便都把话题转移到台上的戏子身上了。
“三姐姐好生厉害,你让佩月跟那边说了什么,怎么一下子就把我爹他们给治住了!”郭华朱本就佩服自家三堂姐,今日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,连连拉着郭嬅语要她交代这其中的门路。
郭嬅语拗不过她,只好是在她耳边小声道,“我让佩月去跟姑爷提醒了一句,让他小心饮酒别喝醉了。”
就这么简单?郭华朱有些瞠目结舌,这其中的门道她是真的看不懂了。想来想去也只能说,那位三姐夫对自己这个堂姐是言听计从的,堂姐不过一句话堂姐夫就不喝酒,这样的本事自己真该学学。
不过郭嬅语以前在家也是威名在外,不会在夫君面前也这样吧?郭华朱腹诽道。
郭嬅语倒不知堂妹心里的小九九,只看着台上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,嘴角不由暗暗浮上一抹笑容。沈清梧来者不拒的原因她大概也能明白,是怕他过分强硬了她这边不好交代。
自己让佩玉去说那句话,就是在安他的心。你娘子在郭府后院还有点威势,所以沈清梧大可不必太在意了!反正就算那些叔婶不要脸敢当着自己面提,自己也敢把他们推回去!
戏唱到一半,一直在席上应酬的李氏找了个由头退了下去,临走时还冲着郭嬅语使了个眼色。郭嬅语心下明白,就在温太夫人耳边低语道,“祖母,我这会儿坐着有点闷,我下去待一会儿。”
温太夫人也看见了李氏那个眼神,她冷笑一声,只跟郭嬅语咬耳朵道,“你去吧,你娘若是有什么非分的要求你也不必拦着,只管过来告诉我。”
郭嬅语颔首应了,也就悄悄的退了下去。佩月在身后一路紧跟,有些紧张和无奈的对郭嬅语道,“姑娘,夫人这次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幺蛾子,您可千万别乱心软。”
要知道夫人在太夫人和老爷跟前是再软弱不过的,什么事都不敢反对,可偏生在自家姑娘跟前就能硬气的起来。不仅如此,夫人打理家事也是一团乱麻,时常出现账面银钱对不上要自己赔钱的境况,以前姑娘可没少给夫人处理麻烦。饶是这样夫人也没见多喜欢姑娘,有时候还反倒给姑娘添麻烦。
郭嬅语但笑不语,穿过花园和回廊就到了李氏自己的院子。一进门就看见李氏坐在罗汉榻上,榻上小桌还摆着几色点心。
“看你在席上也没吃什么东西,我就让人给你做了几样喜欢的点心,你快趁热吃吧。”李氏见郭嬅语进来,温言招呼她上榻说话,语气里是少有的温和。
郭嬅语应了一声,上前做了之后挑了几样点心吃下,这才开口跟李氏说话,“母亲是不是有事要吩咐孩儿?”
见郭嬅语依旧还是未嫁时那般恭敬,总在外面受气的李氏心里舒服多了,于是便也毫不遮掩的问起了郭嬅语的婚后生活,“姑爷待你可好?房内还有没有其他人伺候?公主殿下那边又是怎么个态度?若是佩月她们几个伺候不好,我再给你派几个人过去。”
郭嬅语回答的也是滴水不漏,“沈府上下一应都是妥当的,倒是也不用添人了。公主那边女儿也就见了一面,这会儿也说不准好坏。”
李氏闻言轻轻颔首,拈起桌上茶盏抿了口茶,“日后你隔三差五就去给公主请个安,她是天子之女,你多请安也是没有坏处的。你父亲如今做上这吏部尚书,全赖公主一手栽培,这次你哥哥还有你大姐夫述职,你也要提早做准备才是。”
郭嬅语听见李氏说的这样露骨,心里不免凉了一半。今日李氏所备点心并非她喜爱的,她想着好歹是母亲关心也就罢了,没想到这刚有些暖意母亲就毫不犹豫的给戳破了。
而她本来也没打算和母亲过多虚与委蛇,直截了当道,“哥哥和姐夫腹中都有才学,这番回京述职想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。”
李氏听见郭嬅语这么说,脸色登时就黑了三分,指尖轻敲桌面,冷声道,“你须知没有娘家依靠的人,在夫家是不会有长久的好日子的。你父兄出息了,你在沈家也能挺直了腰板做人!”
话一出口李氏又觉得有些过了,于是便暂时收起怒火,耐着性子谆谆跟郭嬅语说起来,“姑爷如今是公主跟前的红人,有这等机会你还不赶紧抓紧利用为你爹和你哥哥做点什么,难不成还要等到公主以后对姑爷厌倦了你们再后悔?这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的,保不准哪一天公主就不喜欢姑爷了呢!”
“母亲!”郭嬅语听李氏说的太过,语气里就已带上了几分不快,“那是您的姑爷我的夫君,你字字句句都把夫君跟公主连在一起,传出去让人知道还以为我们郭家把公主当成了什么玩意一样!”
李氏不由语滞,眼前这个小女儿她虽然不算了解,但是也看过她对着婶婶们牙尖嘴利的模样,若是讲道理自己还未必能说得过她。这会儿自己身上还有丈夫嘱托,还不能跟她发火,于是李氏便调转枪头,语气又温和了起来。
“你这傻孩子,母亲可不是这个意思。母亲是告诫你,这有条件的时候咱们就得善加利用。那清河公主是什么人,是今上最宠爱的公主,就连皇子们也不及公主受宠爱。咱们的姑爷虽说那个身份难听,但是架不住位置好。这会儿你若是帮着你爹和你哥哥,等到来日他没这个身份了,娘家也能帮帮你们呀!”
李氏絮絮叨叨的又说了许多,到最后郭嬅语已经有些不耐烦听了。母亲的意思很明确,就是要郭嬅语利用沈清梧如今的身份,多多给郭府上下谋求些利益。
“娘知道有些道理你可能现在还不太明白,你就按照娘说的做日后定然不会错的。不过.....”李氏见话说的差不多了,便转了话锋说起旁的事情来了,“你既然已经嫁人了,就该好好伺候姑爷,平常可千万别把你在家里的那个脾气带出来,要是惹到了姑爷就是惹到了公主,对咱们郭家可是大大不利的。等闲你也不要乱出门,好好在家打理家事就是了。你看我和你爹,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多好。”
郭嬅语心底叹了口气,过了半晌才对李氏说道,“娘就不想问问,我在沈家过得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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