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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在震动,每天能有上百个电话打进来,一半是催债,一半是问孟庆元的下落。韩霓因为此前一直以孟庆元的合伙人身份出现,这些人找不到孟庆元就只能来纠缠她。
韩霓从来不拒接电话,因为她能理解那些人的急躁和愤怒,她接到声音嘶哑还是继续接电话,她要让每个人知道,自已也是受害者,她用真诚和柔弱打动了绝大多数债主,大家一起想办法查找孟庆元的下落。
孟庆元依然杳无音讯,有人说他去了缅甸,有人说他换了身份藏在外地,唯一确定的是,这家伙起码欠了上亿!足以让人销声匿迹的数字。
前两天那辆卡宴车的GPS信号在西部某省份闪现,租车行的人当即组队前往收车,这辆车是孟庆元租的,跑路前低价把车处理了,租车行的老板还是他的哥们,可见孟老板坑人无分亲疏远近,只要和他有经济往来就得伤筋动骨。
接完电话,韩霓的嗓子已经完全说不出话,她含了片润喉糖,打量着自已精心设计装潢的房子,斜阳从窗帘缝隙射进来,将一层金色铺在地板上,光是选地板颜色就花了她三天时间,现在这房子怕是保不住了……
韩霓是个要强的人,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轻言放弃。她已经把宝马车挂在二手车商那里抛售,并计划向银行申请展期,咬咬牙用五年时间还清贷款,无论如何要给儿子留下栖身之所。
结局比预想的来的要快,手机再度响起,朋友急切地告诉韩霓,找到孟庆元了!
韩霓立刻打车过去。一条烟火气浓郁的街上,两边都是九十年代的居民楼,路边停着警车和救护车,警戒线外围满了人,韩霓奋力挤到前排,眼前是卷帘门低垂的门面房,陈旧的门头上写着“孟记熟食”,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在里面忙碌着。
这是孟庆元发家的地方,他和老婆白手起家,靠卤猪下水赚到第一桶金,不足十平方的这爿小门面作为福地一直保留着,也成了他最终的归宿。
人是自缢而亡,死了一周以上了,有味道弥漫才被邻居发现报警,救护车没派上用场,现场在等殡仪馆拉尸体的车,韩霓眼睁睁看着担架抬出来,白布下蒙着熟悉的面孔,那个一度被她认为是真命天子的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,谁也不知道他将自已套进绞索时在想什么。
韩霓内心一片空洞,人死账消,这档子事算是告一段落了。
……
张小斌又来找徐良喝酒。
徐良依然处于戒酒状态,把老同学整的很无语:“你玩真的啊,酒那么好的东西说不喝就不喝,网上可说了,戒烟戒酒的人不可深交。”
“我可是差点喝死的。”徐良寸步不让。
“死有啥可怕的,谁也不知道能活哪一天,我儿子班上一个小男孩前几天跳楼了,啧啧,才上初三啊,咱都活四十多奔五了,还怕死么?”张小斌自有他的一套歪理邪说,逻辑自洽。
徐良从冰箱里拿出下酒菜招待张小斌。他克制住了炫耀自已成绩的欲望,虽然账户里有七位数的存款,但徐良的生活质量没有丝毫提升,依然保持着穷困单身汉的日常。
于是两人以酒对茶,像往日那般高谈阔论,聊了一会儿,张小斌说有个工作你有没有兴趣,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厂子需要两个看夜的保安,钱不多,也就一千五,你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咱俩一起干,也好有个照应。
徐良纳闷,说你不是在写剧本么,怎么又去当保安。
张小斌手一挥,说不写了,到底是年龄大了,脑洞跟不上年轻人,反正都是熬夜,还不如熬发工资的夜呢。
徐良说你不是领好几份低保么?张小斌说你以为那是好拿的么,每天几千字固定的不能断,断了就不算全勤,就没有钱,我这个岁数撑一两个月勉强还行,撑半年下来,命都保不住。
说罢,他一阵黯然,举杯说喝酒,一醉解千愁。
敲门声传来,徐良前去开门,登门的竟然是韩霓,她一眼就看到桌上的酒菜,以及徐良杯子里的茶水,随即将韩轩拉进来,说我要出差一段时间,孩子还得拜托你照顾,费用该怎么算怎么算。
徐良还没开口,张小斌先替他拒绝了:“徐良最近也挺忙的……”
“你放心去忙吧,一切有我。”徐良知道韩霓若非万不得已,是不会来麻烦自已的,八成她父亲又住院了,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,韩霓自已又债务缠身,分身乏术,韩轩那么大一个孩子,交给其他人还真不放心。
韩霓放下孩子就匆匆走了,她要赶一个小时后的高铁去上海出差,在没见到徐良之前,她还在犹豫,看到这个男人信守诺言,滴酒不沾,她明白自已的决定是正确的。
张小斌将徐良好一通数落,说你这个人就是滥好人,这娘们摆明了就是讹你,你还心甘情愿,你他妈是属舔狗的么?
徐良也不争辩,只说我和这孩子有缘。
“不说别的,你带着他怎么值夜班?”张小斌说。
“规定不许带孩子么,我走哪儿都得带着他。”徐良依然坚持。
“这孩子脑子有病……”张小斌扭头看韩轩,少年自顾自的拿着蜡笔在作业本上画着什么,乱七八糟的线条涂鸦,毫无艺术美感。
“你看看,比三岁小孩都不如,你还真打算让亲儿子养么?”张小斌就差捶胸顿足了。
徐良打开柜子,拿出一张4K的速写纸给韩轩用,这是他一时兴起买来准备画画的,他想用小时候在少年宫学的绘画功底,将六娘和徐徵的故事描绘出来,不过尝试了一下就放弃了,上天不可能同时给他开两扇窗。
韩轩看到更大幅的白纸,明显兴奋起来,用蜡笔在上面涂画着,很快涂满了一张,期待的眼神看向徐良,后者干脆拿出一摞速写纸来,任由他涂抹。
“钱多了烧的!”张小斌愤然,“就算我家当年坐拥半条淮海路,我都不敢这么糟蹋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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