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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,我是母亲的女儿,母亲总归是疼我的,就像三姨妈疼表弟,都是一样的。”谢知秋笑着回应,不过是一句话的事,她不会计较,说了就能少很多猜忌,不说虽然也不会增加许多麻烦,但总会让某些人心里不舒服就是了。
李张氏笑了笑没说话,她在别人面前可以装,但在这位三姐儿面前却没法装,她什么心思人家清楚的很,只不过不计较罢了。
张凤芝掀开漂亮的丹凤眼暗暗的瞧了两眼谢知秋,见她面色淡然,八面来风自不动如山,于是按下心思想了想,便觉得这是个惯会扮猪吃老虎的主,不可小瞧,和她暴脾气直肠子的五妹妹可不一样,想到这,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,好像对面坐的是她亲女儿一样,她说:“我们姐妹之间,我和你娘关系最好,你和婉如都是我亲侄女,就和我亲生女儿差不多,往后我不只疼你表哥,你和婉如我也是都疼的。”
谢知秋立刻回道:“那感情好,有姨妈的疼爱,是我和婉如的福气。”她笑的特别无害,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。
张凤芝被她这副乖巧的态度伺候身心熨帖,就说:“你是个聪明的,一点即透,不像你二姨妈家的晨丫头,是个违背父母心意的糊涂丫头,你可不能学她。”
“姨妈这话说的我不明白,二姨妈家的晨妹妹几次来我家都是乖巧温顺的,何来违背父母心意一说。”谢知秋不知道张凤芝话里的话具体是什么意思,但是一定不要接她的话就对了。
张凤芝却也不恼,只笑说:“你不知道也是对的,时间不早了,去休息吧,我刚听你娘说明天还要去店里瞧瞧,可别累坏了才是。”
“劳烦姨妈惦记,我省的。”谢知秋和李氏兄妹把饭桌撤下去就回自己房间了。
她点燃屋里的鹤首高足铜制烛台,原本黑暗的屋子瞬间亮堂起来,再灶上一层防风罩,烛火的亮度又增加了两层。
她绕到屏风后面的脸盆架子旁边哗啦啦开始洗漱,洗漱完吹灭蜡烛上床休息。
今天三姨妈到自家来,她其实是有些不安的,三姨妈和李张氏不愧是亲姐妹,她们两个的情绪化非常明显,经常从脸色上就能瞧出来,三姨妈最开始对她们就是普通的长辈对待晚辈的态度,疏离中夹杂着一点点的高高在上。
后来有一天,不知为什么这份感情突然得到了升华,三姨妈对她比李张氏对待婉如还亲,就好像她是三姨妈失散多年的女儿,她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非常不适,所以身体本能的支起保护罩,隔绝了三姨妈抛来的橄榄枝。
再后来,这份感情又正常化了,这样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,她也很享受变化带来的疏离和冷漠,然而现在这份感情又有回升的迹象,这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俗话说,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,所有的好都是要从你身上讨回利息的,这句话说得再对不过,所以由此推断,三姨妈之所以对她态度转变如此之大,必定是要从她身上索取什么的,可是对方要的是什么,她却不清楚,这种不可把握的未知让她有种难以名状的恐慌感。
她要警惕起来了。
谢知秋想着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,除了李成蹊走的第一晚,她做了那样的梦,后来的这几天她都睡的非常好,一夜无梦,睁眼便是天亮,今晚依旧是无梦的沉睡。
因为张凤芝来了,为避免打扰三姐休息,所以李婉如去了李成蹊原来的房间休息。
这样一来,张凤芝和李张氏两人在西暖阁休息,终于可以尽情的八卦说悄悄话了。
“你家里出啥事了?”两人一坐下,李张氏就迫不及待问出了句,她早就纳闷了,只不过一直没有时间问出来,快郁闷死了,现在总算问了出来。
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张凤芝淡淡的说了句。
“废话。”李张氏坐在床边上恨声道,“你那状态,谁看不出来。”
“哎。”张凤芝深深的叹出口气,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所谓家丑不可外扬,她这样明白的告诉五妹妹是不是不太好。
不过她只犹豫了一瞬就觉得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好的,她的事,五妹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,再说了,不跟五妹妹说她还能告诉谁,娘那里总是要说一点瞒一点的,不然白给她老人家增加气性。
她说:“也没啥,就是冯棠,又在外边包了个粉头。”
她尽量说的轻描淡写,但话语里却透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感,叫人听了也无奈。
李张氏听完也叹了口气,她如何不知道这种感受,之前她家那个败家子不就是成天包粉头,逛妓院嘛,没钱了就朝她要,再是不讲理不过。
“你们家如今这种情况,他哪来的钱包粉头?”李张氏一语中的。
张凤芝继续叹气,无奈程度简直快要哭出来,她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走到这种地步,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,毕竟都是快四十的人了,过几年儿子成亲生了孩子她就是做祖母的人了,哪有那么多的眼泪可流。
“这不都在我身上呢。”张凤芝感觉自己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完这句话。
李张氏听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,天下的男人怎么都一个样,自己没本事还硬要学别人包粉头,没钱包就朝自己婆娘要,难不成这是她们欠男人的。
李张氏想不明白,闷了一肚子的气出来,老天有眼,让她家那个早早的死了,不再祸害她们娘几个,现在又换了三姐家成现在这样了,她们姐妹这是得罪了什么老神仙,活该受这洋罪。
她气的拍了好几下自己的大腿。
张凤芝心里不想哭,眼泪却不受控制般哗哗的掉了下来,落在浅绿色的衣服上,洇出一块一块的深色来,她觉得自己若不是为了儿子,早就一头碰死去了,这样的活着真是没意思极了,憋屈的心里难受,都不知道找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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