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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亲也觉得我出嫁比较好吗?”叶微舟问。
叶慎行一时不晓得该如何回答,便只沉默着。
“祖父告诉我此事时,说父亲你也同意我出嫁一事。”
叶慎行依旧没有说话。
沉默了良久,叶微舟才再度轻声开口,道:“父亲,我才十九岁,我还想要继续留在海关。这样就出嫁,你不觉得有些太早了吗?”
叶慎行微微一愣,停下了脚步。
叶微舟也跟着一同停了下来。她甚至伸手过来,抓住了叶慎行的手臂,像是小姑娘撒娇一般:“所以,父亲你能不能去和祖父商量一下,让他不要这么快把我嫁出去?”
原本年幼的女儿已经长大了。她的眉眼长开,越发可见她母亲的姿容。有那么一瞬间,叶慎行险些扛不住,想要点头应了那一声“好”。
他努力地闭了闭眼,稳住心神,皱着眉头,将手臂抽了回来:“微舟。”
叶微舟乖巧地站好了,又满目期待地看着他。
叶慎行的语调却极为沉重:“我不会与你祖父商量。”
叶微舟一怔。
叶慎行又道:“你嫁给钟岸,嫁去钟家,便是最好的决断。这无可争议。”
闻此,叶微舟的眼睛渐渐发了红。她咬下嘴唇,死活不肯让眼泪往下掉,松开嘴唇以后,下嘴唇上还带着一排牙印。
她低着头,嗓音里带了明显的哭腔:“……可是我不想嫁人。”
对于她来说,“嫁人”这样的事似乎还很早。她十九岁,难以想象婚后的日子。难以想象,她的未来是否会只在每一天内,重复做着柴米油盐这样的日常琐事,便再没有其他?
相夫教子,侍养公婆。该如何才是好的妻子?她一概不知,没有人教过她。她更不知道是否会有凶邻怪戚,叫她不得安生,或是有温柔的年轻小姐成了丈夫的姨太太,来与她争抢宠爱。
未知的将来让叶微舟害怕。
何况,眼下赵天青的事还没有解决,日本斋藤会社走私的事也还没有告一段落,她本来应该在外头奔走,如今却只能困在这小小的一个院子里,什么也做不了。
叶微舟忽然委屈,又觉得难过。
她的眼前很快被泪水模糊了一整片,哽咽着说话:“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没有用……我分明是要检举日本斋藤会社,却害得赵天青入狱,更是损坏了海关在上海的声名,所以,父亲你也觉得,让我嫁人,然后永远不要踏足江海关比较好?”
叶微舟吸了吸鼻子:“可是父亲,我真的有很努力地在做这件事,我也希望我们的海关可以好好的,我也不希望赵天青出事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说到最后,叶微舟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她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了。
叶慎行动了动嘴唇,想要说些什么。
抬眼却见站在不远处的冬青嫂立在屋檐下,神情凝重,向着他很轻地摇了摇头,又指了指另外一边。
穿着黑色西服的少年,正朝着这边缓步走来。
叶慎行只能沉默着,收回了伸向叶微舟的手。
叶微舟正抽抽搭搭地哭。
她的心里期待叶慎行可以伸出手,轻轻地拍一拍她的肩膀,然后告诉她说:微舟啊,如果不想的话,那就不要嫁出去了。
哪怕叶慎行只是像那个除夕夜一样,想要把袖子递给叶微舟擦眼泪也好。再笨拙的父亲也能让她放心地依靠一会儿,喘一口气,然后再任性下去。
但是叶慎行没有。
只是在泪水朦胧之间,有人递了一张帕子在叶微舟的眼前。帕子是细白的丝绸,上头绣了一只燕尾蝶。
叶微舟的鼻子有些堵住了,但依旧可以闻得到一股香气。是烟草的味道。
她抬眼看过去,看见的果然是钟岸的脸。
他微拧着眉毛,正垂眼看着她,头一次没有露出笑脸。
叶微舟只看了他一眼,又继续哭她的。哭了一会儿,她又伸手拿走了他手中的帕子,擦了擦脸上的泪水。帕子被泪水润湿大半。叶微舟捏着帕子,做了一个深呼吸,然后……
抬起腿,给了钟岸一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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