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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微舟心思颤动,忍不住伸出手,指腹轻柔地抚摸过照片表面。
她忽然想起,似乎她还没有与钟岸合影过。如果将来她也得了重病,缠绵病榻,而他没有办法赶回来,那么她是不是会没有这等寄托?
另一方面,如果叶微舟在海外的这段时间,留在上海的钟岸出了任何问题,那么……
这个凭空出现的想法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像是手指被火烫了一般,叶微舟连忙放下了相框。
——
查尔斯表示遗憾。
由于时间计算有误,安的葬礼早已结束,不可能重新举办一次。因此,他与露西只能领着叶微舟前去公共墓地为安献花。
叶微舟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触动,只觉得旧金山的风比起海上的倒温暖一些,不至于过分刺骨。
好心的邻居们听说安的女儿回来了,纷纷前来表示悼念和关怀,叶微舟为此不得不展开一些交际。
至于他们问起叶微舟的现状,譬如“是否结婚”、“是否有工作”之类的问题,叶微舟大部分都草草了事。
始终在旁边陪同的查尔斯,不知是否看出一些什么。
等邻居们三三两两都离开以后,他坐在沙发上,唤她:“佐伊。”
叶微舟正打算上楼一个人静静,听到外祖父的声音,也便转头看了过去:“怎么了?”
查尔斯微笑了一下,拍了拍沙发上的空位:“过来坐吧,我们好像还没有好好地聊过,对不对?”
叶微舟停顿片刻,说了一声“当然”,迈开步子走了过去。
等她坐下了,查尔斯捏起一块摆在茶几上的派,问她:“要吗?”
叶微舟摇摇头拒绝了。
查尔斯并不太在意,将派送进了自己嘴里,咀嚼了两下,他开口道:“佐伊,你和安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同的。”
叶微舟转头看他。
“安从小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,三分钟热度,让人怀疑究竟有没有什么可以困得住她。可正是这样的她,又过于心软、温柔。她和西蒙斯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暂,短暂到放在她整个人生轨迹中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可为了这么一个人,她却能够坚定地等待一生。”
叶微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那么你呢,”查尔斯看向她,“你从小很安静,很好学。似乎你的人生会基本平平淡淡,像是你们中国大部分人所期待的那样,相夫教子,过完这一生。但是,你的人生却不是这样。”
顿了顿,他继续往下说:“关于上海的一些事,我略有耳闻。现在的钟岸,已经没有那么多可以忙碌的事了吧?我听说他可是每天被困在家中啊。”
叶微舟忍不住笑了。
“怎么笑了?我说的不对吗?”
“不,你说得对。”叶微舟还是在笑。
默了片刻,查尔斯再度开口道:“佐伊,你看似温柔,可你却容易比任何人都要冷硬。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。我一直在观察你和邻居之间的相处……”
她看向邻居的目光像是很热切,可那只是表面上的一层光。剥去了这一层,剩下的只有冰冷。
邻居们的关心真心诚意,可她并不肯接受。
而邻居们问的那些问题,叶微舟的确都“耐心”地一一解答了,但是其中的真实性有待考证。
这令查尔斯颇为在意。
“佐伊,我不知道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,但我很怀疑,也许你与钟岸之间,也产生了某种裂缝。也许不仅仅是钟岸,你与你的家庭、你的工作,乃至于整个上海,生活中遇见的任何人,都已经有了一层隔绝,”查尔斯担忧地看着她,“佐伊,是这样吗?”
叶微舟的手指很长,但并不细瘦,反而长了一些细嫩的白肉。
她一直在玩弄自己的手指,听到最后,才终于侧目去看身旁的外祖父。她眯了一下眼睛,笑了:“你是哲学家吗?”
查尔斯也笑了:“我不是哲学家。”
他无比认真地看着叶微舟:“当年,我在旧金山的海关做事。”
“海关”这样的字眼直直地钻入了叶微舟的心里,钻得有些过分疼痛。她一皱眉,别开了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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