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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融接过话头来:“是不是礼轻了,人家看不起?”
新初连忙打断话头:“反正我没有钱送哪个,今后再有钱也不得送!”
陈静也满脸地不服,说:“我再下去问看看,这个肺结核病到底是啷哎回事,怪得很!”便急匆匆地下了楼。一会儿又气呼呼地回来了,还没落座就说:“郑医生说,感冒了照片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,是不是新初有些感冒哟?”
新初急忙回道:“我好好的,有啥感冒,关键是人家不同意复检呀!”又气冲冲地说了句:“我们明天就回去,这有啥子嘛,老子又不是没得工作!”
小融也嘀咕道:“本来工作得好好的,非得请人家来考试,人家好不容易考起了呢,你偏又不要人家,一天神戳戳的。”
第二天,两人又踏上了从通达开往重庆路过宕渠的绿皮火车。透过车窗,新初又深情地回望了通达这个古老的城市,忽然又想起大学毕业聚会时的场景来,不禁暗暗地冒出那句说给同学们的话来:“你一定要相信,我们还会相见,我们会回来的!”
不久县武装部的通知来了,说是全县民兵预备役要搞冬训。镇武装部部长赵大山拿着通知去请示党委书记胡德柱。
胡德柱也没细看那通知,就说:“武装部那几爷子一天是闲得没事干,不晓得我们下面忙着呢,农税提留、计划生育,还有今冬明春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也要来了,村上就那几个人,民兵连长忙得脚不巴背,你叫我哪去给你找人?”
赵大山笑着说:“党管武装呢,我不找您书记找哪个啊?武装部的工作,除了征兵就是训练,都是政治任务,推是推不脱的。要不把村上的刚退伍军人选几个,不够的话,再在镇上选几个长得抻敨的年轻人,比如新初一类的,也可顶一下!”
胡德柱这才想起新初来,心想反正一天看他闲得无聊,到县上锻炼锻炼、长点见识也可以,便一口答应下来。
新初穿上那套迷彩服,看上去倒挺精神,赵部长还安排他当了副班长兼文体委员。班长当然是由胡军担任。胡军是胡德柱的亲侄子,部队转业,在坐落在城东镇的县糖厂开货车,前些年红红火火的糖厂在市场冲击下垮了,调任城东镇党委书记的胡德柱想法把大侄子安排到了镇上,又借用在国土所,可以领些补助。新初也是在训练过程中才知道了这种关系,当然也得到了胡军和赵部长的不少关照。
一般的训练还可以,在学校从小学一直打球打到大学都在班上当主力、在农村挑水挑粪挞谷子的新初,单就体力这一块是完全没问题。关键是射击,这个在大学还没参加军训就休学回家的小伙子,枪都没有摸过,更不要说瞄得准打得好了。
那天十人一组实弹射击检验,新初紧闭双眼,就听见身旁枪声一排过去接连响起,却迟迟不敢扣动扳机。一旁的胡军轻声喊道:“王新初,快开枪,快开枪,大家都等你打了好打第二枪呢!”
新初这才睁一了一只眼睛,瞄准靶心打了出去,在打第二枪的时候又发现刚才闭的是右眼,心想怕是没有打准哟。果然在最后清靶的时候,新初的成绩还不错,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,但就差了一环。
直到清靶人员报告胡军有十一靶时,大家都笑了,胡军说:“肯定是你那一靶飞到我这里来了!”
新初没了成绩,赵大山就有些不太高兴了,可最令人生气的是合力村的小青年李斌,射击比赛根本没有参加。
赵大山把李斌叫过来当面训话,当听到说是头天晚上在外面吃大排档酒喝多了,二天早上都没有醒,一个耳光子就扇了过去。这小子在县城边儿长大,成天在火车站混,也是个不省油的灯,嚷嚷说赵部长打人,告到县武装部江部长那里。
一直在学校当学生干部的新初,在军事训练上不是强项,但做思想工作这一块,倒是他的特长。他找到没有参训而躲在房间赌气的李斌,故意说起了自己射击有一环打飞被赵部长臭骂的事儿,李斌以为找到了知音,一下就把自己的愤怒与不满吐了出来。
新初见李斌已把自己当成同一战壕的战友,突地话锋一转:“后来我自己再想,平时待人和蔼可亲的赵部长,怎么会张口就骂人呢?”
李斌脑海里也跟着跳出赵部长给他递烟点烟的情景来。
新初接着说:“主要是你自己有错在先啊!我脱靶就已经经城东镇丢脸了,你倒好,喝酒睡觉根本不去。听胡军说,你这也是和平年代,挨个耳光就算了,要是战争年代,一定得军法论处。”
李斌听了也有些惭愧,心想新初打飞了,那是技术上的问题,我醉酒不参训,可是态度的问题,要说来更严重了呢。更何况赵部长找我谈话时,我还“一两次不参加又啷哎了嘛”顶了回去,这才彻底把领导激怒了。
新初见李斌情绪上明显有了些转变,就一鼓作气地说道:“原以为这件事后,赵部长对我就有了看法,结果这几天看来,跟过去一样,甚至还好些,经常嘘寒问暖,让人在训练营有了家的感觉。你想想啊,我们平时犯了错,说你打你的,是不是只有我们的家人?放在外面,谁管你这些呢。感觉赵部长脾气是孬点,但他不把我们当外人呢。”
李斌这一听来,竟有些感动了,忙说:“王班长,我也感觉自己没做对。”
新初趁热打铁:“错了不要紧,去跟赵部长认个错不就得了,当然县武装部江部长那里再去说明情况更好。说不定这是个机会,哪天赵部长看上了你,村上做个民兵连长也不是不可能呢!”
李斌心里想:村上民兵连长做计划生育指导员了,所以才叫我这个刚退伍的回来填个数,说不准硬是有点希望呢!便说:“那我现在就跟你一路过去。”
赵大山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想如何做好李斌的工作好向县武装部长交差,正发着愁呢,就听见有人敲门。开门一看是王新初,心情就好了些,见后面跟着的李斌,又没了好脸色,丢了句:“进来坐嘛。”自己便坐在床上。赵大山看见房间里也只有一个凳子,又起来坐在凳子上说:“你们两个就坐在床上。”
新初、李斌那好坐得赵部长的床,说:“我们站着就好。”
赵大山这才抬起头来,他本来是要质问李斌到江部长那里告状一事,就听见新初说:“赵部长,我和李斌是来认错道歉的。”赵部长张开的嘴又赶紧闭住,转着眼睛朝李斌看过去。
李斌低着头说道:“赵部长,我不该醉酒不参加射击比赛,也不该顶撞您,更不该到县武装部长那里去说这些。”
赵大山心情一下好转,又有些迷糊:李斌怎么转变这么快?又朝王新初看过去,两人相视而笑。
赵大山想:王新初这年轻人不简单,我都做不下来的工作,他居然轻而易举就拿下了,有前途。
赵大山一下站了起来,又感觉那身迷彩服是不是小了个号,始终遮不住自己那圆圆的啤酒肚,下意识地往下拉了一下,尽量让自己保持住一个镇武装部长的威严。
赵大山对李斌说: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,哪个不犯错,改了就好了。”又拿出红塔山来递了过去,新初也不抽烟,李斌忙掏出打火机,为赵部长先点了火,又给自己点上,三人就闲扯了一会儿。
预备役集训总结大会放在了周五的下午,因为这次训练只有城关和城东两个主城区,所以两个镇的武装部长都作了先进发言。大会还对优秀学员进行了表彰。
新初有些意外,他也被评为优秀学员,并被选作优秀学员代表发言。新初的射击打飞一靶,没了成绩,发言时不好意思谈业务,就大谈政治素质如何过硬、训练纪律如何严明、工作作风如何优良,居然赢得了阵阵掌声,台上江部长也频频点头示意,给予了充分肯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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