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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长风的确无情,但他的无情之中却藏着至情。
他的爱恨分明,分明得让杜三思都忍不住叹息,正如曹国舅所说,倘或当年段三郎出生在皇宫,如今的东宫之尊未必就是司马青。
司马长风将段三郎脸色不好,叹了口气,“放心,父皇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”
段三郎一怔,恐是头一次听见这么真情实感的话,竟有些不知所措,尴尬道:“父皇,儿臣……”
“朕知道,”司马长风深深地看着他,眼中染上笑意,“天色已晚,宫门也下钥了,今晚你就住在云泽宫吧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一叹,“云泽宫的书架你从未认真看过,这次过去,可以好好看看。那里有你娘的遗物。”
杜三思身体一震,目光微变。
段三郎牵机毒第一次发作的时候就在云泽宫,若是他娘在天有灵,看见那一幕,不知该是怎样心痛。
怀揣着莫名的感慨,杜三思跟段三郎恭敬地告退离开,跟着太监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云泽宫。
云泽宫一如既往地干净,他们突然入宫,但云泽宫却几乎不需要多加打扫。
皇后派来的伺候之人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被褥,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静静送了饭菜之后就鱼贯而出,没有一个人留下。
杜三思心下一动,这些人如此知情识趣,难道皇后也知道薛芝兰的事?
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了什么,但太快了,未及抓住,转眼就被那书架吸引了注意力。
段三郎站在书架前,那些摆件如意一如寻常,着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,真要说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,大概就只有顶上放着的古琴。
不出意外的,段三郎将琴拿了下来。
琴弦已旧,琴身满带岁月气息,段三郎伸手抚着那琴,忽然想到段久在段家收藏的一幅画。
画中美人朱砂轻点眼角,温婉含笑,柔媚多情,正在抚琴弄筝,指若削葱根,口若含朱丹,嫣然莞尔,令人心醉。
他猛地一怔,“……是它。”
他声音微哑,这就是他娘的遗物,是他从小就没见过的母亲的……遗物。
他抱着古琴,平静而沉默地走到床边,心绪一时波澜迭起,一时又惆怅无言。
良久,他抬起头,问杜三思,“我能带它走吗?”
杜三思在他身边坐下,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勾,嫣然一笑,“陛下将此琴放在这里,我想,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东西。”
只是上几次他们来的时候,丝毫未曾注意到罢了。
“也是……”段三郎低笑一声,“我以为她是不愿意的,我一直以为她不愿意生下我……我活着,她死了,什么都没有留给我。”
“不会的,”杜三思心下一紧,掰过他的脸,正色无比,“你这么好,她肯定很喜欢你。”
段三郎哑然失笑,“我好吗?”
杜三思抬了抬下巴,矜傲无比,“当然!我看中的人,当然好!”
段三郎吃吃笑开,眼中若有粼光闪过,抱着琴,往她身上一靠,“嗯,我也觉得自己很好,也只有我这么好的人,才配得上你。”
“……”那倒也不必如此自恋。
无论如何,心结一解,杜三思的心也就安下了。
接下来,想必会一切顺利的。
一定会顺利的。
杜三思笑起来,她上辈子无依无靠,怂得谁都可以欺负。可是这辈子,有了依靠,有了手艺,有了夫君,有了勇气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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