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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虎和白军这次是轻装简行。除了带了简单的行李,基本什么也没有。他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跟车,跑一趟,弄点水果回来,就完事了?开玩笑。要是真是水果,谁去不行?
那时候跑长途,一般都是有跟车的,有时候还有正副手司机。一个开车累了,一个顶替。特别是长途运输,不管是什么货物,如果只是一个司机,危险性太大。车匪路霸这个词,恐怕在当时可不是个少用的词。所以,你要说一大车水果,需要一两个跟车的,那是很正常的。但是白军琢磨,他们两个人被弄来干这个活,绝对不会这么简单。一定另有隐情。
到达上峰市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俩人随便找了个饭馆,简单吃了一点。就直奔目的地。
他们没想到的是邱老板是个女人。
眼前这个女人。大概30多岁。穿着十分得体。暗红色的上衣,配着暗红色的长裙子。脚上是一双坡跟鞋。头发烫着当时最时兴的大波浪。她对着他们两个人上下打量了打量。眼睛里满是不信任的感觉。
“是林哥让你们来的?”
“是的,他让我们把这一车苹果。安全的送回去。这是他给我们写的条子。”
白军恭恭敬敬的把纸条递上去。他对这个女人。有一种莫名的感觉。有点拘束。可能他一见到女人就这样吧。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,他觉得自已好像没有当初那么胆小了。不就是个女人么。怕什么?女人就是个棉花包,什么威胁都没有。一推倒了,就只会哼哼唧唧。
邱老板看了看纸条。示意他们过来。
这应该是一个大的转运站,楼后面是宽阔的停车场,许多大货车,有的停着等待装货。有的已经装好了,准备出发。货车都是大斗子,能装货,能拉东西。
邱老板没有带他们到停车场,而是来到了旁边,拐了个弯,在这里,停着两辆大卡车,车上已经装好了货物。是一箱一箱的大筐子。筐子里明显是水果。
“这就是林哥的货,都是一些水果。南方水果居多,这一车,是榴莲,苹果。这一车是香蕉,芒果。”
邱老板给白军介绍着。白军看了看卡车上的东西。摆的满满的。这些水果确实都是很紧俏的,换句话说,是很贵的,运回去绝对都能卖个好价钱。除了苹果,梨这些常见普通水果。可能其他的水果很少见了。比如说香蕉,已经算是比较平民的了。芒果这样的东西,就很贵了,一般都是在招待客人或者送礼的时候,才能用的上。
拉回去,赚钱是肯定的,但是林哥难道就靠这东西赚钱?合着混了半天的黑社会老大,就是个倒腾水果的二道贩子?我怎么就不相信呢。
带着狐疑,白军还是象征性的看了看水果,按邱老板的话,货都已经过过秤了,只要上路就可以了。
两个司机也已经就位,白军签个字,就出发了。
白军和小虎,一人一辆车,坐车,出发。坐在驾驶室福位,他透过玻璃,最后看了一眼邱老板,总觉得这个女人,很让他有奇怪的感觉。怎么讲呢。好像从她的身上,能看到他妈妈的影子,他记得自已的妈妈年轻的时候。就是这样子的。干净,精干,记忆中,年轻时候的妈妈对自已是非常好的。有好吃的,总是想着自已,让自已先吃。小孩子么,那有那么多想法,见到好吃的,自然是喜欢的不得咧,小时候的白军,生活在供给制的年代,人们其实基本上生活已经很稳定了,什么吃的,喝的,完全可以说很丰富了。但是还是有一定的限制供给,每次你想吃点什么好吃的,还是有一些限制的。白军记得,自已很喜欢吃肉,每次家里用肉票,就是副食供给票,买点肉,妈妈总是变着花样,给他做成各种好吃的。
例如红烧肉啊,炸肉串啊,等等,次次肉端上桌子,白军都是馋的口水直流。拿着筷子,一大块,一大块的往嘴里塞。这时候的妈妈,看他吃的开心,非常高兴。还时不时的给他多夹几块,他从来没有注意,其实妈妈从来不吃,是她不喜欢吃么?当然不是,每次吃完饭,她就把菜汤,肉渣子,倒进自已的碗里。肉块,永远是给小白军留着,或者是白军的爹。如果他们两个人都在的情况下,她会把菜拨到碗里一些,给小白军单独吃,基本上一人一半。
白军的爹,只埋头吃饭,话不多,白军对他就好像对一个经常来家里的客人一样的感觉。只有妈妈,才是自已温暖的一切。但自从他发现了母亲的秘密以后。他觉得妈妈恶心。本来的温暖,亲切,都变成了一种有些罪恶的秘密。藏在小白军的心里,让他想吐吐不出来,想咽咽不下去。他无数次想问问妈妈,为什么背叛父亲,等于是背叛了这个家,也背叛了自已。
可是他问不出口。妈妈不知道他知道。除了那一次,其实她很小心,没有任何蛛丝马迹,要不是小白军透过门缝看到那一幕,他是谁说也不相信的。
但是当你知道有了这件事情以后,你就好像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似的。
每次当小白军下学回家,他就能感觉到,家里来过人了。虽然妈妈很小心的打扫,地上没有一个脚印,烟灰缸里也没有一点烟灰,用过的杯子也洗的干干净净,床上的床单铺垫的整整齐齐。干干净净。
就越是这样,你越能感觉到不对劲,不自然。但是小白军从来没说过,他总是躺在被窝里,默默的想象着,自已不在的时候,妈妈和那个他脸都没看见过的男人在一起……想着如果自已的父亲知道这件事情,会怎么样?想到这里,他就不敢想了,用被子蒙起头。使劲的闭上眼睛。
头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,白军想了很多,想起来自已小时候的事情,想起了自已的妈妈。他现在其实能理解妈妈为什么找别人。她活的太苦闷了,太憋屈了。怪不得年龄不是很大,就的了肝硬化。肝主气,疏导。压抑,生气,委屈,都是伤害肝,一旦有一天,它罢工了,受不了了。你的生命也就结束了。他挺懊恼的,自已从来没给自已的妈妈说过什么好话,也没给她带来什么快乐,她养着自已长大,总为自已操心。而自已呢,什么也没给过她。
她催促自已结婚,自已都没做到。她想抱抱孙子,他都没让她实现这个愿望。现在呢,自已成了个杀人犯,她要知道了,一定很伤心。她总是说自已的儿子很棒,在她眼里,白军是个好孩子,可惜自已不是。
想到这里,白军心里很难受,眼泪不听话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他觉得自已真不是一个好儿子。
趁旁边的司机不注意,偷偷擦干净眼泪。白军又从回忆中,回到了现实里。他想,自已的找个机会,检查一下车上这些水果,看看猫腻到底在什么地方。
回太龙的路,不算长,但是还是的过夜。大卡车司机一般都有自已相对固定的住宿的地方。都是小旅店,小饭馆。价格便宜,能睡觉,能吃饭,有些地方还能加油。
和白军一起的两个司机,一个是老王,一个是老朱。都是跑过很多次路的老司机了。道熟,有经验,这让白军他们省了不少事。
到了一个小旅馆,天也基本黑了,老王和老朱要在这里过夜。白军没意见,他觉得过夜的时候是个好机会。
这是个路边的2层楼,门口大院子,用廉价的霓虹的牌子,立在门口。写着宏大旅社。名字是真大,地方是真简陋。
看来老王他们不是第一次来。和老板很熟悉,车停好,老板还递给老王一根烟,俩人一边聊着天,一边看伙计给卡车冲水,加油。这都是住店附带的。当然,油钱,你的自已掏钱。白军示意小虎,他提议,大家一起喝一杯,解解乏。开销算自已的。
一听白军这么大方,老王和老朱自然是乐意了。本来吃饭的钱都是各自掏各自的。他们平时的话,也就是一碗面,加个菜,来瓶啤酒的水平。但是这一听说有人请客,自然要吃点好的。
白军授意,让小虎来了两瓶汾酒,还要了几个好菜,糖醋里脊,烧包鸡,红焖肘子,还有一些凉菜,素菜。满满摆了一桌子。白军不爱喝酒,拿了一小杯子,陪着,老朱和老王一看就是酒量不错的,小虎也可以,三个人倒是喝的挺高兴,左一杯,右一杯。白军看着,他就想让他们多喝点,这样晚上,睡的死点,自已好趁机会,去看看车上的货,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猫腻。
“来来,喝,累一天了,好好喝几杯,解解乏,要是明天起的晚了,咱们就晚点走。不赶时间。”
白军喝的少,但是劝的多。
老王舌头已经有点打架了,眼神朦胧,他嘴上说的是,不能喝了,喝多了不好,运货时间也很重要,再说了,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,跑的越快,跑的越多,赚钱越多。反之,那不是少赚钱了?
话虽如此,但是俩人的动作可是没少,一边塞肉,一边喝酒,没一点停的意思。卡车司机,也是个下苦的伙计,还危险。常年不在家,累死累活,赚的钱,虽然比一般人要高不少,但也是用身体,换钞票的。
有时候白军挺羡慕他们的,他们的钱,至少是没有味道的。自已的钱,充满了,血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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