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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6点半,北平秋天的早上还未亮透,住在兴荣剧院附近的人们以为这是一个平和而简单的早晨,该和往日一样买菜吃豆浆,然后送孩子读书,也许还会碰到那个遛鸟的老丁头,笑呵呵地和自己打招呼。然而,老丁头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,一大早,倒是一班警察把兴荣剧院的前后门都把守住了。
唐皓是第一个到场的警察,他必须是第一个到的人。当他还是个男孩的时候,老丁头就在他家工作,那时候老丁头还叫丁大头,做的一手好饭,每样拿出来都是他最爱吃的,后来他住到哪里,老丁头就跟到哪里,从京城到上海,从上海到美国,又从美国到北平,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。他从孩子长成了男人,丁大头便老了,还没成家,成了孤零零的老丁头,口味也变重了,做不好饭了。
他早说过,丁叔,你就在我这呆着,我给您养老。老丁头拒绝了,你工作忙,十天有十天住警察局宿舍,北平别墅的佣人都打发走了,那房子也是空的,我留在你那看着那大房子也是个闲人,再说,人老了也不喜欢冷清,少爷,你还是在警察局附近热闹些的地方给我找个合适的工作,我有空的时候来看看你。
于是,唐皓找到了离警察局不远的兴荣剧院,给老头找了个看钥匙的清闲工作。一早开门、晚上关门。剧场有新剧目的时候老丁头都乐呵呵地跑去看,常向唐皓推荐,今天是那个戏班来唱,那个武生的功夫真好,你要不去看看;明儿是哪个魔术团来,新鲜着那;最近老丁头老提,星语歌舞团的姑娘们长地真好看,都是正经女孩子,有的女孩子读书认字,还会洋文,少爷你也不小了,要不一起去看看,看上哪个姑娘,我老丁头给你搭桥,不过我倒是中意一个姑娘,觉得和你挺配,上次拿了照片来找宿舍找你,你出任务去了,就放你宿舍的小抽屉里,有空你看看。。。。。。可惜,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照片,丁老头就出事了。
他自打来了就蹲在老丁头尸体旁,一动不动。回忆太多,来地太快,有关老丁头的点点滴滴向他压来,压地他喘不过气。
副队长陈二是知道老丁头和唐皓的关系的,他在一旁看着也难受,他蹲下来拍拍唐皓:“头儿,报案的人是这个剧院的行政主管黄鸿。现在剧场的肖经理、黄主任等在另一个房间里等待询问,你要不歇歇,把这交给我们。”
唐皓这才慢慢起身:“我要亲自破这个案子。”
6点30分,住在5层的星语歌舞团的女孩子们被阵阵敲门声吵醒。风清在床上睡地头疼,这一晚上睡地真是不舒服,感觉做了好多记不清的梦,模模糊糊总觉的有人在床边打斗,一直想起身又起不来,这会儿终于被敲门声吵醒,反而是种解脱。另一张床的汪明月平时睡地熟,到这里后早上不到8点一定不肯起床。风清摇摇晃晃地下床推了又推明月:“起来了,起来了,好像有什么事。”
明月勉强睁开了眼睛,含混地嚷嚷:“好困,头痛。”不理“砰砰”的敲门声,又睡过去了。
风清整个人还踩在云朵里,这时硬撑着站起来,在镜子面前理了理头发,整了整睡衣,一步三摇地开门去了。她把门打开一半,将自己大半身子隐藏门后,探出头去,门外是负责打扫的胡大娘,面色有些难看:“小姐们赶紧起床,出大事了!老丁头死了!”
风清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胡大娘,你说什么?”胡大娘“诶呦”一声,再喊了句“作孽哦”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,又加了句:“警察局来了好些人了,说住在这的、在这工作的,都要一个一个问话。”
胡大娘的回答仿佛一盆冷水,浇地风清立刻清醒了。她三步两步把明月从床上提起来告诉她老丁头的事,然后两人匆匆洗漱换装。
找衣服的时候风清发现自已一套粉色内衣不见,便问明月看见没有,明月跑来查看也稀奇:“那套衣服是前天我给你放进去的,怎么不见了?”说完,风清觉得一阵头晕目眩,她赶紧坐在沙发上歇了歇。沙发正对着她床边的窗户,她记得昨晚自己关窗户的位置和现在有所不同,联想到自己和明月相似的头疼症状,加上老丁头的死,她问明月,似乎更在问自己:“我们房间不该进贼了吧?”
询问是在肖经理的办公室进行的。
唐皓第一个询问的是报警的剧场经理黄鸿。老丁头是剧院里第一个起的,黄鸿一般就是第二个起的人,不过昨天晚上,发生了独立卫生间的事情让他想安慰老朋友黎章昱,于是和黎章昱住在了一起。昨晚也睡地并不安稳,早上比平时早起了些,下楼的时候叫了老丁头几声没有回应,他就开侧门出去溜达了。回来发现老丁头还没起来开门,才去查看并报的警。后来,是剧场的肖经理、日常办公人员、最后是星语歌舞团的人。问起不同寻常的事来,他们都提到了昨晚独立卫生间的事和后来徐三送花的事。
徐三、徐三,怎么这么巧,又是你?
他的询问没什么进展,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就是歌舞团的团长,看着黎章昱被询问时的手足无措,联想到徐三当着黎章昱的面向他的女朋友示好,便有些同情这个男人。黎章昱就是个文弱书生,花花太岁徐三是什么人,他看上的女人有几个能逃地了他的手掌心,怕是昨晚徐三就送了黎章昱一定大大的绿帽子,所谓的黑衣人很可能就是一个障眼法,编的个谎话给大家留留面子。
他在本子上将徐三、黎章昱、黑衣人写上,顿了顿又加上了别人提过的风清,再在他们的名字上打上了问号,黑衣人那里打上了两个加重的问号。真的有黑衣人?
这时最后一个被询问的人——风清进来了。但他还在沉思,没有及时开始问话。风清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端坐了几分钟后忍不住说话了:“请问,可以开始了么?”
他的原本就杂乱的思绪被打乱,这时有些不耐烦,刚想呵斥,瞥到旁边记录的童铁一脸温柔对着面前的空气笑呵呵便更生气,一巴掌推他的脑袋:“你傻乐什么?”再转过头看过来,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,他突然想起记录人类最初情感的诗集——《诗经》里的一句话: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。这也是他名字的出处。
她的眼睛像平静的湖水,倒映着撩人的明月和闪亮的繁星,她的脸庞像是枝头盛开的白玉兰,光洁纯净。一时间,唐皓忘了拿走推童铁的手,愣在了那里。
童铁用5个指头在他面前晃:“头儿,头儿。”
唐皓才回过神来,故作镇定地问:“姓名?”
童铁在一旁抢先回答:“风清,星月歌舞团的明星。”说这句话时他讨好地冲风清笑笑,而后压低声音在唐皓耳边说:“就是报纸上报道过的标准美人,真人比照片好看,也比舞台上看着好看。”然后他的一脸幸福就被唐皓的冷眼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,换上来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风清毫不顾忌地提到了黑衣人,唐皓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去掉了笔记本上原本给黑衣人加的问号。
最后,风清有些迟疑,唐皓鼓励她:“清小姐,你有什么线索或者发现尽量说出来,不要有顾虑。”
风清似乎下了决心:“我觉得昨天晚上,我睡的那个房间进了人。”她这话一出,把唐皓和童铁都惊到了,两人瞪大眼睛,身子向前倾,眼神专注地盯着她。她继续:“昨晚,在我抽屉里明明放了一套衣服,今天早上却不见了。进来之前,我也问过其他人,发现大家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有些头疼,以前是没有这种情况的。”
童铁抢先问:“丢了什么样的衣服?是不是。。。。。。”风清的表情有些难为情,童铁看到这情况,了然地长“噢”了一声。
唐皓在桌下踢了童铁一脚,想让他解释“噢”的含义。童铁一副你怎么不明白的表情,然后小声说:“内衣啊。”唐皓的脸瞬间红了红,半天没吭声。
询问结束后,唐皓带人去了风清的房间查看,那个少了内衣的衣柜他亲自查看了,衣柜里很整齐,没有被翻动,丢了的衣服原先是放在最上面的,看来像是随意发现拿走的;房间里他也细细看了一遍,最后,他对一块墙壁产生了兴趣,上面居然有一个新的弹孔印记,他赶紧在趴在地上细细检查,却没有发现弹壳。
此时房间外传来了“噔噔噔”高跟鞋疾步走路的声音,他转头看到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。
左维青对剧院的情况是来自早上徐三的转达,她隐约觉得看门老人的死可能和她此次北上的目的有关,所以连早饭都没吃就匆忙来了剧院。她想问问具体的情况,就上来找风清来了。
还没进房门,左维青就看到一个俊俏的年轻人趴在地上,自己还没说一句话,就被那个年轻人叫住了:“是左小姐吧?”那人从地上起来,拍了拍衣服,“在下北平警察局唐皓,跟你了解点昨天晚上的情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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