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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三没有直接回张府,而是特意发了一封电报往京城报告他在沈阳的情况,再在街上瞎转悠了一圈,晚些时候才回。
今晚的那府特别忙碌,佣人们进进出出,却不是因为大帅回府了。郭秘书见了徐三,高兴地告诉他,帅府明晚就要开堂会,连带着那府都不得闲。
嘴上虽然似有抱怨,但徐三听地出郭秘书话里的兴奋。那府实际上是大帅和郭秘书的家,一些非正式场合接见场所和较亲密朋友的聚会之地,但几步之隔的帅府才是赤北王张大帅的府邸,是那家正统居住的地方。而郭秘书,在一般情况下,是不能进入帅府的,也只有当帅府有在这样对外宴请宾客的时候,她才能以秘书的身份进入。
徐三有些替郭秘书感到悲哀,一个优雅的女人竟然因为爱低微到了这个地步。但他很会抓住郭秘书心情特别好的时机,询问了明天堂会的详细情况,摸清了明天来的客人里除了赤北的头脸人物,还有曾经给老帅做过军事顾问,现在已成为日本关东军司令的宫本藏。
徐三想了很久,还是觉定不要把这条消息提前告知进城,因为他怕这个消息会引起进城与大帅之间的隔阂,况且,以他对大帅的了解,邀请宫本,是因为张家与他的私交,并非他的关东军司令的职位。
赤北9月的夜晚,令他觉得寒冷,当他站在客房的阳台上望着浓重的乌云渐渐笼罩了明月的时候,有一种不安情绪也罩住了他。赤北,或许,很快要变天了。
第二日晚,帅府张灯结彩,邀请各方嘉宾观看堂会。徐三穿着灰西装白衬衣,精神抖擞地来到帅府递上了邀请函。一路行来,连他这样出生在几代首富家庭的公子也被帅府的富丽堂皇而惊艳。
中式庭院里十分巧妙地矗立着罗马式别墅,中西结合地那么融洽,每个庭院的植被都郁郁葱葱,仔细看花草,均是经过搭配筛选的当季植物,四季不败。
开堂会的地方接近后院,穿过层层花园和喷泉,来到了典型的中式戏台,这是一座3层的木质戏台。屋檐上有挺拔的飞檐翘角,檐下悬挂着风铃铁马,戏台天棚中央是华丽的藻井,每一个木质构建上都雕满了各种戏剧人物。观众可坐在露天观看,也可坐在戏台两侧的回廊欣赏。据说,这座戏台是清代一官员建造,后来家族没落,才将戏台变卖给了帅府。
徐三来的较早,宾客此时来的不是太多,他是南方人,和赤北的世家不是那么熟悉,偶尔和几个熟悉点的稍稍聊了天,便看到那夫人拥着几位年纪大些的妇人从后院出来,来宾无不恭恭敬敬地向着她们问好。徐三猜到是几位太夫人出来看热闹了。
“姐姐妹妹们,今儿都这么早就到齐了?”徐三巡声望去,一位年纪稍长,但风韵犹存的夫人从外边进来,一边笑容满面地和来宾打招呼,一边还指挥着佣人。这位的出场让徐三联想起《红楼梦》里的王熙凤,旁边有人提醒他:“这就是老帅的五夫人——玉夫人。帅府的实际当家人。”
徐三看着熙熙攘攘地太夫人们,不禁为老大帅的观念感到好奇:自己都娶了七房夫人了,怎么不让儿子多娶一个?难不成是自己受了妻妾成群的苦,不想让儿子再受?想到这里,他不禁笑了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大胆地问他。那姑娘一双眼睛忽闪忽闪,说起话来脸上还有一个梨涡,挺可爱的。徐三不认识她,不敢造次,规规矩矩地对她说:“也没什么,只是想到家中每到过年也会开这样的堂会,那时候鄙人的孩子高兴地满场乱跑,就笑了。”
那姑娘听到这句话,脸色变了变,似是失望,又似不甘,嘟了下嘴巴,转身跑开了。没跑几步撞上了个小青年,小青年说姑娘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,又被那姑娘故意撞了一下,摸着胸痛心疾首地喊:“张志雪,你那么凶,小心嫁不出去!”
这时,之前提醒徐三的那人说:“刚才那姑娘是大帅的堂妹,顶大胆的。那个被撞的年轻人是这姑娘的亲哥哥,也是大帅的堂弟张旭友。”
这时,佣人们开始为客人们发放堂会节目单了,徐三一开始还没留意,到听得张旭友发出“啧啧”声时才看到,堂会的开场秀是北平的京剧大师兰先生的《贵妃醉酒》,下面有魔术、还有南方的昆曲等一些列形式多样的节目,最后一个竟然是星语歌舞团的《离人泪》,整场堂会几乎贯穿东西,涵盖南北,包攘了时下最火的艺人。星语歌舞团的节目徐三都看过,但是还从没听过《离人泪》。徐三把节目单收好,继续晃悠和人寒暄。
张旭友跑到玉夫人那里问:“玉姨,这回这么多名角来了,都在后台候场么?”玉夫人正忙得不可开交,横他一眼:“你小子又想干什么?”
“这北平的兰先生扮起女人来是一绝,我还没见过真人,想见见。还有,星语歌舞团里那么多美女,我这不也想见见真人么?”玉夫人听他这么一说更没好脸色,张旭友赶紧转了个话题:“听说《离人泪》是他们新排的剧,是讲的一家人被战争分开的故事,好多人都说是在暗指日本对赤北虎视眈眈,听说这次上堂会的节目都是堂哥钦点的,但是咱们堂会又请了日本关东军司令来,这会不会不大好啊?”
玉夫人一脸鄙夷地点着他的脑袋:“那又怎么样?你还怕宫本不开心?老帅是怎么死的你忘了?”
张旭友连连摇头:“不敢忘,不敢忘。”
正在玉夫人身后的徐三把这二人的对话听的是一清二楚。有国仇家恨,大帅是绝对不会投靠日本的,今天叫宫本来,怕也是表明他的心思。不过,这一旦打起来,有没有做好准备,又得另说了,根据他这些年得到的情报,日本可是比赤北王准备的时间要长那,不然,老帅也不会死于日本人的阴谋了。
大家正在私底下交谈时,一行军装踏入了堂会,带头之人不过三十出头,身材中等,面目清秀,比一般的军人多了些文气,但眼神十分坚毅,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,注视了来人的方向,是大帅回来了。
张夫人欢欢喜喜地迎出来,两眼直放光,亲自接过大帅的军帽放好,柔声说道:“回来了。”大帅点点头:“回来了。”一两句寒暄过后,玉夫人带着其他的太夫人来见大帅,随后,玉夫人单独拉着大帅说了什么,大帅像是在安慰她似地拍了拍她的肩。
随着另一行人三人的到来,堂会再次安静下来。为首的身材矮小,看样子已年过半百,穿着西装也掩饰不了他发福的身体。那家人都认识他——老帅曾经的军事顾问,现在的日本关东军司令宫本藏。玉夫人看到他直接转身走了,只剩下大帅一个孤零零地在那里。
宫本藏亲自提着礼物毕恭毕敬地递给了大帅,大帅接过礼物,摆了个请坐的手势,让宫本坐在了堂会席上,宫本的随从站在不远处,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环视着那府。两人坐在一起似乎有些拘谨地聊了什么,宫本的表情一直是和善的,但大帅似乎对这个谈话不是很满意,皱了数次眉头,不过,当他的余光瞄到了坐在远处的郭秘书后,神情有所放松。他两人的位置在堂会座位的前面,旁边没有安排其他座位,四周没有其他人,徐三不好靠上前去,只得站得远远地看着,心里干着急。
堂会前面人来人往,堂会后台也不得闲。这次来的都是当下全国最炙手可热的艺人,不少艺人之间有些好奇,忍不住在后台就开始切磋。
这次请来的最大的腕儿就是京剧的领军人物兰先生,兰先生在戏曲界可是数一数二响当当的人物,是不少同行眼中的“神”,不少小演员都徘徊在兰先生的化妆间外,想一睹风采。这里面当然包括了星语歌舞团的人,风清、汪明月、孟繁等一干人打听到了兰先生所在处,一看,门口都围了十几号人了。
风清打了退堂鼓:“算了吧,这么多人都在这了,兰先生还是第一个节目,咱们回去吧?”
汪明月不同意:“像兰先生这样的腕儿,多半表演完了就离开了,如果不乘现在,哪还有机会见到本尊了。你说呢,小孟儿?”
孟繁还在犹豫:“你们说的都有理。”
汪明月白了她一眼:“没主见。”
这时,一个小年青挤进了人群,长相倒是不错,只可惜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,他边挤边说:“诶,让让让。你们都围在这干嘛?还不快去准备?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可别砸了自己的招牌。”
有些认识他的人叫了句:“七爷。”便退下了。这人就是徐三刚才见过的张旭友。
张旭友挤到门口,毫不客气地“咚咚咚”敲起了门,一边说道:“大帅七弟旭友请见兰先生。”叫了一句,里面没人开门,遂敲地更响:“里面的,听见没?张七爷要见兰先生!”
可惜里面还是无人开门,外面围着看热闹的人本就多,张旭友脸上有些不好看,他是谁?赤北王的嫡系子弟,在赤北谁敢给他脸色,他根本没想过会被一个戏子拒之门外。正当他准备第三次敲门的时候,门突然开了,张旭友差点没站稳,正欲发火之际,看到了开门之人,一团火瞬间被压制住了,只能呆呆地盯着开门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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