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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Xc徐三的晚饭很是热闹,潘局和北平几个相熟的官员都来给徐三接风,地点在全聚德的雅座里,大家觥筹交错,你来我往,唯独左维青看着一旁片烤鸭的师傅怔怔出神。她今天穿着大红暗纹的开襟旗袍,烫着贴耳的卷发,发上别着一颗颗珍珠,炫目璀璨,却安静地坐着,少量地吃口菜,眼睛又不知望着哪里出神。徐三没有向在座的介绍她,她便成了空气一般的存在,不过偶尔有几道来自同桌男人琢磨美女的目光落过来,又飞走了。
晚饭过后,几人有些微醺,各自叫上司机去了兴荣剧院。肖经理带着一帮工作人员亲自迎接。黄鸿在后排,眼光不露痕迹地打量着今晚的客人,突然,他的眼神顿了顿,立刻又恢复了常态。
剧院里上海来的中华歌舞团的表演面对着有史以来最少的观众——北平警察局长和他的客人,不过十余人,坐在剧场正中的位置,空落落的。徐三拍着潘局的肩膀:“老潘,太奢侈了,就为兄弟我包这么大的场子。”潘局长肥头大耳,年纪比徐三大个10来岁,“老三,见外了啊。知道你喜欢新玩意,这歌舞团唱地和以往的都不一样,在北平的反响还不错,听说里面的姑娘水灵,还有个叫‘标准美人’,我早就想来看看了,这不,你来,正好一起。”说着,他觉得有些失言,又伸长脑袋瞄了瞄徐三和左维青的脸色,看他们面色如常,才放下心来。
左维青坐在徐三的左手边,听到了潘局的话,很惊讶地问:“今天是包场?别人想看进不来了?”潘局解释,本来今晚不演,这是加场,可没有与民不便啊。
徐三注意到左维青今晚的紧张,在她耳边轻问:“刚才吃饭没见这个。”说着,手一指她胸口闪亮的银色胸针,“怎么老摸它呢?”左维青一惊,连忙放开了手,娇嗔一笑,没有言语,过一会儿才说:“屋里有些闷,我先到外面转转。”徐三盯着她也不说话,让她莫名地心虚,索性不等徐三回答,径直离开。潘局正要叫人跟上,徐三摆摆手:“算了,让她去。”左维青站到大门口,毫无目的地晃晃,今晚演出真是加场,没有外人知道里面正在进行着演出,门口空旷开阔,这时候,只有街对面几个小商贩跑来,一窝蜂地挤上前推销,左维青烦不胜烦,转身又回去了。
这边大幕徐徐拉开,音乐也随之响起,徐三收起随意的样子,握起一只拳头放在嘴边,整个人严肃了许多。
舞台之上,灯光聚集,干冰营造出了仙境如梦如幻的气氛,台上的女孩唱出的歌谣也披上了仙气,让人想拨开眼前的雾帘,一探究竟。老潘低声跟徐三说:“听说里面有个标准美人,不知道是谁,我看着都挺漂亮。”徐三翘了翘嘴角,轻笑一声:“嫂子也很漂亮。”潘局微赧。
待到风清出场时,徐三一眼就认出了她,他整个人从座椅里往前提了起来,挺直了腰板、伸长了脖子盯着她。数月不见,她似乎更漂亮了,台上的她的美透过音乐,更显味道。
左维青瞥见徐三的样子,暗自鄙夷了一下,耳边原本优美的音乐也变了味。但她内心还在不住地焦虑,谁会来,以什么方式来,什么时候来,她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问题。随着演出越来越接近尾声,她有些透不过气。
演出结束,在座的能听懂音乐或是一饱美女眼福的都是兴致高高,有人忘乎所以,说了句:“左老板的刀马旦也是有名的,要不也请来一段?”原本还高兴致的人群突然静了下来,都在看徐三和左维青的脸色。潘局狠狠瞪了说话的人一眼,客人带来的女伴不好随便打趣,万一来人不高兴,自己的接风不成了结仇。说话的人也自知失言,尴尬地低下头不再言语。
见多了场面的左维青听出了说话人的不恭,自己一介女子,七岁入戏班,挨打挨饿,战战兢兢地过了八年,十五岁开始小有名气,到现在二十多岁,算是见识过场面的人了,可是她知道,不少人还是将她看做“戏子”,“婊子无情戏子无义”的戏子,上不得台面的人。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潘局正准备打个圆场,徐三不着边际地凉凉道:“舞台上面,功夫看地清楚。就怕她身子不适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给各位唱一出!”左维青打断了徐三的话,抬起头大声说道,眼睛亮晶晶,她似乎做了一个很不寻常地决定,吓了在场的人一跳。
星语歌舞团的人还在后头卸妆,便听到舞台上响起了戏剧女声唱腔,众人皆是一愣,筝筝和年纪最小的孟繁不顾卸了一半的妆,急冲冲要去看看。正和外面进来的罗贤撞到一起,孟繁顿时满脸通红,低下了头,筝筝还想继续往外冲,被歌舞团的副团长罗贤拦了下来:“冒冒失失的,别去,前面是来的客人带的女伴在助兴,”说罢,又换了一副笑嘻嘻的面孔,“只准偷偷地瞧一眼。”刚说完,歌舞团里其他的女孩呼啦啦地一起去看热闹了,转眼就剩孟繁一个。罗贤从口袋里拿出个青衣面人递给她,语调里尽是温柔:“在街上看见这个就想到了你,送你的。”孟繁抬头看着他,羞涩一笑,接过面人抚摸着。
台上的左维青在聚光灯下像是变了一个人,英姿飒爽,唱腔里尽是女将的英武之气,她唱的是《穆柯寨》里的穆桂英,让歌舞团里的女孩子们耳目一新,不过,也有些人对戏曲并不感兴趣,看看热闹便回去了。留下了几个女孩掀开舞台后帘幕的一角继续关注着。
风清听着、看着,仿佛看到了一个武功高强、随性又敢爱敢恨的姑娘。不多时,台下又响起了阵阵脚步,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,只有左维青丝毫不受影响,依旧沉醉如故。
四名来人俱是西装革履,两人领头,两人随后。潘局看清楚来人后对徐三说,是商界的朋友,前边高一些的是文可昀,北京地界上外贸生意做得好,另一个小胡子是最近来的日本商人井上槐,具体做什么不清楚,倒是和文可昀的关系不错,估计是想和你认识认识。
徐三看一行来人,面色沉沉,但到底是潘局的朋友,礼貌周到,只是挺有兴趣地问了句:“井上君的随从好像不一般。”说着,站在井上一旁的一人似乎微微压低了鸭舌帽。
井上虽然淡淡一笑,倒是蛮有一股自豪之气:“保镖,最近世道不太平,雇了两人。”中日在赤北龌龊已久,有些地方的地痞借着这个机会敲诈日本商人,有些日本商人便雇了些保镖,修理了那些地痞,有时候还打压中国商人。
左维青唱完一出,自然满堂喝彩,婷婷而下,剧场的肖经理一直在一旁伺候。她唱完后反倒更加忐忑了起来,问起洗手间在哪里。肖经理连忙带路到后台,正好遇上准备去独立卫生间卸妆换衣的风清,肖经理便给二人做了简单介绍,请风清带人去了。
独立卫生间是剧场为名角准备的带更衣室的单独卫生间,只有两个,一男一女。自打星语歌舞团来了后,这两个独立卫生间常被剧团的女孩子轮流使用。
风清对这个在台上的熠熠发光的穆桂英特别有好感,热情地带路,而左维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,眼光一直在四处游移动,对风清的热情,显得有些冷淡。后来她在卫生间的大更衣镜前怔怔呆了一会儿,镜子里那个精致妆容的女子有些迷茫,但这份迷茫很快被驱赶走了,她自小就有一股韧劲和狠劲,跌跌撞撞到了今天小有名气的地位,而自小陪伴的姐姐死于一场迫害带来的病痛,自己却无能为力,眼看着姐姐一点点远去,她不仅打算帮姐姐完成这个任务,甚至有要向那些迫害姐姐的势力决斗的意思。
“笃笃笃”,轻轻的敲击声在她耳边响起,不仅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,还将她全身的鸡皮疙瘩给敲出来,她的眼神迅速染上了光亮。她听地清楚,这轻轻的三声,不是门外响起的,而是来自于卫生间那如厕的隔板之内。她的呼吸忍不住加快,悄声问:“谁?”门内一个声音幽幽响起:“花落谁家。”她简直要高兴疯了,忘了自己该说的暗号,径直就要去推开门,不料门在里面被顶住,她才反应过来说:“百家随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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