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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厌喜欢俗世,十几岁便总爱偷跑下山,颐城他来过许多次,许厌这个人,爱酒爱剑也爱美人,要说让他带着许月陵去青楼里见花魁,去老街里寻美酒,那他定是义不容辞,其实姜明肌和许厌的性格差不太多,她也爱玩爱浪,爱酒爱剑,可惜如今她的身体是个小姑娘,故而大街之上,只能和许厌呆在酒楼里互相发呆。
许厌替她在最大的酒楼里点了满桌的菜,上菜的伙计见许厌如此大方,心中只当他们是哪家的公子小姐,故而很是热情。
伙计报完菜名,又介绍了招牌菜的典故,面上笑的宛如野核桃,全皱在一起。
许厌像他打听附近的书院与各种出名的店铺,打听完在伙计的期待中顺手给了些碎银子,许厌丝毫不像个出世的修仙者,这十万红尘,他行走其中,无一丝的突兀。
原来在人界吃饭,还要多给钱吗?姜明肌支着头,捡着一盘海味细细的吃,魔界没有近海,魔界资源远不如人界,海,港口,船,这些姜明肌都只在某些书上见过,姜明肌见过离海最近的事物,是束发所用的红簪子。
“师兄,你去过海吗?”姜明肌问。
“去过一次,一直向南,风俗与我们这边很是不一样,有些有钱人会买一搜大船,请人下海寻珍珠,那边的海味,要新鲜的多,也听闻海上有仙岛蓬莱,但我不曾去过,所以也说不好是否真有其事。”许厌辟过谷,却也跟着一起吃,他点了壶酒,给自己倒忙,“听闻有渔人出外海,偶遇仙岛,与人梨花树前下棋,期间梨花落了又开,循环三次,一局过后,渔人反航,来时的小船变的破旧不堪,回岸后才知,一局棋的功夫,岸上已是三年。”
许厌喝着酒给姜明肌讲些传说,姜明肌总觉得这个传说隐隐在什么地方听过,她仔细回忆,却是想起,听闻前世,仙器移天令最初出现的地方,便是近海岛屿。
姜明肌对许厌所说的故事有了些兴趣,人间是有隐士的吗?他们推算出仙器位置,却是留下传说?魔界便不是如此,魔界人务实,想要便去寻,不想要便真的不在乎,发现宝物,大抵是强者所得,比起魔界,人间似乎更鲜活也更神秘。
许厌见姜明肌看上去有了兴趣,便又给她讲了些别的,讲人间富贵家族,一日千金,出入都用轿子抬着,家里雕梁画栋,他们短短百年,却是锦绣一生,也讲人世之中的种种习俗,讲花灯节满湖的灯,岸上提着灯带着面具的公子小姐,讲除夕之夜的团圆,炮竹对联与满街的喜庆,修仙者漫长的一生,多是在苦修,在漫漫风雪的山端,约束自我,修行辟谷,不畏心魔,不生妄念,许厌的沉迷人世却又并非庸庸世人,这些年他四处除患,叶妄水让他修心,许厌总觉得他心未曾修得正道,反而眼中尽是俗世。
许厌讲完,带着姜明肌去了城里最大的书院,人世间向姜明肌这么大的孩子,也有许多尚在读书。
书院里的孩子看上去比姜明肌要天真的多,姜明肌长着一张天真明媚的脸,却时常老气横秋,看上去并不像她这么大年纪的小姑娘,叶妄水让许厌带着姜明肌出去玩,许厌从没哄过这么小的姑娘,故而打算带着姜明肌顺着书院外的长街先慢慢的逛一遍。
俗世间的读书声与凌云峰不同,稚嫩的童音是含着朝气的,凌云峰上的弟子念书时多而低声默念,外面的长街上,卖衣物的较多,还有些新奇的玩具与首饰,姜明肌不知道为何叶妄水要如此和她说,更不明白这所为出来玩一番的正真意义。
姜明肌对那些衣物首饰的兴趣还没有许厌的故事大,她将长街走完,然后回过身来与许厌对视,“游玩是要有心情的,师兄,我此刻心中忐忑。”
许厌知晓她或许有什么秘密,但是这个秘密师尊并没有告知他,故而他也很无奈,“你要是大点,我就带你去喝酒,或者去赌一赌钱,可惜你还太小,不能带坏小师妹啊。”
姜明肌前世很是爱酒,奈何如今太小,酒量极差,姜明肌坐在长街拐角的石板上,晃着腿,“要是可以重新选一次,师兄你还会修仙吗?”
“若我不入仙门,现今已经黄土一柸,小师妹,当初我看不透生死,现今我也看不透本心,问我无用啊。”许厌自嘲。
姜明肌与新认识的师兄没太多感情,许月陵看似温柔无害却能举剑相对,姜明肌算是对叶妄水的徒弟们都有了些防备,世人断不如魔族直来直去,姜明肌心烦意乱。
熙熙攘攘的人群,午后的红叶树,树叶折的知了,胭脂店的香味,成衣坊的红衣,她一样都不感兴趣,天未曾黑透,许厌想带她提前回别院,却又怕未到时辰师尊骂他,故而两人坐在街边的石板上,相对无言。
姜明肌在路边坐了半个时辰,许厌去了路边的店家喝酒,姜明肌懒的进去,人间确实很美好,修仙与她上辈子的经历截然不同,她根本就不是个好人,又如何能修仙,一条到走到大成呢?可是她又不能不修,有仇必报是魔族的天性,放弃血仇她夜里必定无法安眠。
许厌在店内喝酒,姜明肌一个人向别院里走,她到别墅时天还没黑透,她没有钥匙,便在门前坐下,悄无声息跟了她一路的许厌在她身边坐下,挑眉,将钥匙递给了她,“你确实很烦,难怪月陵不喜欢你,你丢下我自个回来不怕我被师尊责骂吗?”
姜明肌结过钥匙开门,没再和许厌讲话。
姜明肌在叶妄水房中站定,叶妄水第一句话是,“你是人魔混血。”
叶妄水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,姜明肌觉得延续了几个月的忐忑突然消失了,就好像背着行李的人终于越过了山丘,卸下了全身的重担。
姜明肌松了口气,整个人又开始没了个现行,她径直在叶妄水对面坐下,顺带给自个倒了杯水。
人魔混血修仙者得而除之,在觉醒前高修为者可通过其血液辨别,姜明肌能平平安安活到这么大,只能说留仙镇地方太小,修行之人太过凤毛麟角,人魔混血往往有三条路可走,一是被永远封印,再无觉醒可能,流放人间,二是高修为者为其融合血脉,灵药调养,修仙修魔,三是被就地斩杀,多数人魔混血都是第三中下场,而被融合血脉的混血,最终无一不以成魔收场,叶妄水曾经亲手杀过人魔混血,对方不过婴孩,却被他毫无表情的掐死,无一丝怜悯同情。
叶妄水说了这三条路,姜明肌恍然,当日她被越水行所伤,应当那时她的身份便已经暴露,可是叶妄水却未曾当场杀她,而是收她为徒,让月陵观察她的行为举止。
“我确是人魔混血,救小师弟不过是想上凌云峰,师尊,人魔混血又如何?万物平等,为何先前人魔混血最终归宿是魔我便不能修仙?人生而不同,何必参照旁人。”天色已暗,姜明肌起身点灯。
姜明肌看上去老成的很,叶妄水懒的一句一句的与她辩解,“你确定要融合血脉,以此成仙?”
“绝不悔改。”姜明肌低着头,一字一句的答,融合血脉绝不悔改,成仙成魔,两道皆可。
“我多年前卜了一卦,算出叶城外要出一个天才。”叶妄水如此开口,像是和眼前之事无一丝关系,但姜明肌知晓,他要说出来的事,必定要解释这些日子来,所有的不和情理之事,比如他为何不杀她反而收她为徒,也比如那日林清绝为何在留仙亭中……
“我多年前卜了一卦,算出叶城外要出一个天才,当时我不曾被流放来凌云峰,原本我想收其为徒,但他出世之时,我已不在叶城,叶渡苍为我同门,他来信说我推测出的日期与方位,确有一男童出世,而后六年,他又与我来信,说是已收其为徒,而后又五年,他遣人将林清绝送于凌云峰,说是让我在峰中将其囚禁,在他来之前,我曾又卜一卦,算出林清绝命中劫数,林清绝此人,成仙成魔,无法预测,且十六岁那年,当给身边众人,带来灭顶灾祸,叶渡苍将其送来,名为囚禁,实则是让我将其了结,近些年星宿不稳,魔界蠢蠢欲动,人界惊艳之辈不过尔尔,林清绝如此天才我尚且舍不得杀。”
“若他入魔呢?”姜明肌端起茶杯,开口打断。
“成魔与否,一念之差,这份筹码,我压在你身上,”叶妄水狂傲的笑开,“不赌一把,又如何知道自己会输?魔界入侵,若无惊艳之辈,人界必定倾覆,我也知道我不该将宝压在一个人魔混血身上,可惜第三卦的卦象告诉我,转机确是是你,出现在留仙亭的姜姓少女,卦象说,你能一路扶持林清绝,助他成仙。”
“我能助他成仙?”姜明肌听见这个卦象简直难以置信,若非为了报仇,我必定引着林清绝成魔,看见前世谪仙般的人物,化作鬼魅,大开杀戒,多么有意思啊,姜明肌端着茶杯微微勾起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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