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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睡多久,鸡叫的时候,谢昭醒过一次,往日里都是这个时辰醒来的,身子已经养成规律了,但今日实在是太困了,谢昭睁了眼,看得李容治就睡在自己被里头,自己的枕头不知道哪里去了,就枕在李容治的手臂上头。
谢昭想动,但真是困得很,李容治的怀抱又暖,可以将她昨晚落水的寒气驱走,便又闭了眼睛,紧着那李容治,闻着他的香气又沉沉睡了。
等日上三竿再醒来,李容治不见了,倒显得谢昭之前那一醒,好像只是一场梦似的。
只是她被子里头还有一些李容治的香气。
谢昭坐起身来,拥着被子,闻了一阵那个香气,一时半刻脑子里没个想法,便先起来收拾了自己,洗漱好了穿好衣服,在地铺之中摸了一摸,里头的五两银子还在。把地铺叠整齐收好了,谢昭出了房门,看到院中一个人都没有,也不知道李容治和谢晅都到哪里去了。
谢昭先翻墙到了昨夜从黄泉里头出来的那个地方,先将昨夜匆忙埋下的竹简取出来,她昨夜怕被李容治发现,这竹简都没敢带回去,就在土里埋了小半夜。昨夜埋得匆忙,那竹简也没个布包裹,也没个袋子装,那些碎土沙粒都钻到了竹简里头去,谢昭将竹简倒过来抖了抖,没抖干净,决定带到河边洗一洗,左右看四下无人,将竹简在怀里揣好了,单手攀着院墙,往院内翻进去,取了鱼竿和锄头,刚要出门,恰好有人敲着院门,喊着:
“将军起来了吗?”
是蔡大娘,大概是送饭来了。
谢昭脸上便垮了一垮,将竹简挪到袖子里头,开门将谢大娘让了进来。
蔡大娘果然提着一个篮子,那篮子还冒着热气,想必是午饭无疑了。谢昭耷拉着脸,有些愁眉苦脸地跟着蔡大娘走到厨房,将锄头和鱼竿斜靠在门边,主动在饭桌旁坐下来,接过了蔡大娘递给她的一碗白饭。
真满啊,那白米饭堆成一座尖尖的小山,冒出碗边沿极高,四舍五入约莫得算两碗饭了。
谢昭愁眉看着那小山似的饭,这形状倒是有些像昨夜里的阴鬼山,随即想到昨夜周朝年说她是死过了,可是被人带回人间了,她当时竟忘了问他,她既然吃不得饭,那能吃些什么东西,会不会是人间祭祀用的香火蜡烛一类的,便问蔡大娘,家里头有没有香或白蜡烛以及纸钱这些东西。
蔡大娘古古怪怪地看着她,“将军要这些做什么?”
谢昭讪讪笑一笑,摸了摸鼻子,“没什么,有个朋友死了多时了,这几日也该是他的忌日了,我想烧些纸钱给他,叫他在阴间过得快活一些。”
蔡大娘欲言又止,好半晌,才应下来,说:“那我明日给将军买一些过来。”
谢昭一愣,“咱们村子里头好像也没个买卖的地方。”那吃穿用度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?
蔡大娘避开谢昭看她的视线,支吾道:“隔壁村有的,将军没得去过,自然是不知道的。”又问谢昭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,好似想岔开这个话题。
谢昭想了想,“倒也没了。”
蔡大娘小心翼翼看着她,问:“听闻昨夜院里头发生了古怪的事情?先生睡到半夜,突然发现将军不见了?”
谢昭不动声色,笑着“嗐”了一声,“哪儿有这么多古怪事?他睡到半夜迷糊了,明明踩了我一脚过去的,偏说我在房里头不见了。我就睡在那地铺上头,夜里不得出去,我能到哪儿去啊?”
说着觉得鼻尖发痒,拿着筷子的手就挠了一挠鼻尖,又侧头打了个喷嚏,并打了个冷战。
那忘川河水,实在是寒凉得很,她得赶快将蔡大娘支走,好到河边晒太阳去。
蔡大娘好似是松了一口气,道:“将军没事就好。听闻先生昨夜可担心得很,大家都不曾见过他那个着急样子,今早在学堂里头,还是心不在焉的模样,昨夜怕是也没睡好吧。”
噢,李容治到学堂去了?那便可好了。
谢昭随口安抚蔡大娘,“他昨夜怕是梦靥缠身了,才有那些错觉,大娘,我今日就不想做晚饭了,你给他炖个乌鸡参汤之类的补补身子吧。”
蔡大娘埋怨道,“那可不是得好好补补?我方才送饭到学堂去,麻平正给他上药,膝盖和手肘都是乌青,看来昨夜是摔得不轻。”
谢昭一怔,才想到她昨夜被榕树伯推回被窝里头的时候,确实是看得李容治坐在门口那处的,现在才想得到,他双腿无力,不能行走,怕是趴着爬到门口去叫的人。
谢昭心里有些酸酸的,也有些疼,但随即又觉得这情绪有些些好笑。
趁着蔡大娘不注意,谢昭将饭菜全都倒到了蔡大娘的小篮子里头,并用布盖回去了,给蔡大娘展示了空碗,提着鱼竿和锄头便溜了。
能躲过这一顿就成,管她之后有没有发现呢。
谢昭走在田埂上的时候这样想着。
大概因为已经是午时,日头正盛,两头田地里也没个劳作的人。
谢昭先去地里,将土松好了,晒了一阵烈日,觉得昨夜忘川河侵蚀入体的寒气都被太阳晒融了,将锄头留在地里,提着鱼竿往河边去。
今日的冕村,倒是莫名安静得很,谢昭打了个响哨,没人回应,也没有飞鸟从林子里被惊出来,只有远处的奶白色浓雾依旧浓郁,团团包围着这座小村落。
谢昭遗憾想着,她昨夜应该趁着丁甲和丁乙在的时候,问一问她如今是什么个情况的,更甚至说,她昨夜应该趁着下了黄泉的时候,就不必再回来了,反正这儿也没有谢不留了,这个李容治……虽然舍不得,但也是能舍下的,偏偏不知怎么的,竟然就又回来了。
一再错失良机,叫谢昭现下才觉得有些懊恼,蹲在河边就着河水将那竹简打开清洗干净,想到沮丧处拍着自己的大腿,直骂自己是个傻子,迟迟顿顿的,难怪一桩大事也办不得!
谢昭决定,今夜等李容治睡着了,再将那丁甲和丁乙叫出来问一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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