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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晅要与谢昭讨论稗芈的打法,沈妙却在那头凉凉泼了一句:
“谢三,你如今还是个死人,你的魂灯也被你自己吹灭了,你有心将现国安危放在前头,现国也不是非你不可,你何不先想想自己的处境?”
这是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内,沈妙第二次提点谢昭先想想自己的处境。
谢昭无妨一般笑一笑,“我左右已经是个死人了,情况还能再坏到哪儿去?我谢家满门忠烈,战场之上从无逃兵,从来是战至死,如今鞑虏压境,占我河山,岂有将我自己放在家国平定之前的道理?!”
一时间,房中无人说话。
萧爽垂首半日,再抬起头来的时候,眼中满是泪水,问沈妙:“沈先生,八皇子将你交给我,让我带你到临图城来,我这一路也多得你照顾,才能处处死里逃生。八皇子只说,我要带一个攸关生死的东西来,却将你交给了我。”萧爽说着,垂目去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女鬼,“想来是有能救谢昭的法子。”
这话里有个恳求沈妙的意思。
她这一路在沈妙的护卫下前行,看多了他身上的种种异象。她此前很少在将军府中能见到他,只知道他是给谢旼、给谢家挣钱的金算盘,住在谢昭的院中,但早出晚归的,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时常错开与谢昭见面的时候,连谢昭自己都是糊糊涂涂的,不觉得自己院里头有一个叫沈妙的人。
沈妙“嘿嘿”笑出声,“我?我原本是有的,只是没想到谢三这么笨,将自己的魂灯给吹灭了。她那盏魂灯这么多年靠着治哥儿的心头血养着,才勉勉强强有些生气,勉勉强强将她那魂锁在她这肉身里头。但她现在将那盏灯吹灭了,我这趟来,身上带的这个小女鬼,原本是要做灯罩的护她那魂火的,但这灯灭了,还要灯罩来做什么?”
沈妙说着,有些恼怒,冷笑着将躺在他脚边的小女鬼踢出去。
那小女鬼没什么力气,虚弱瘫在地上,唉唉叫了两声痛,被沈妙踢到了桌子旁边,睁眼瞧见桌下的阴影,便干脆顺着那滚势滚到了桌底去,这才轻松地叹了一声:“可晒死我了。”
沈妙讲了一通,谢昭只听得“治哥儿的心头血”几个字,迷迷蒙蒙,转头问李容治:“什么是……我的……魂灯,靠……着你的……你的心头血……养着?这是个……什么意思?”
李容治笑着将手在唇上比一个“嘘”声,低声道:“到夜里我再跟你说。”
谢昭心头狂跳,好似有个不太好的预感。
心头血,就是心里的血,一个人的心头血要怎么出来,自然是要挖出来。
她想她猜的没错。
她又希望是她猜错了。
她不觉得她值得他做到取心头血的地步,他只是她大哥花钱买来的。
谢昭咬着下唇,看着浅笑的李容治双手将凳子黏在屁股上,往李容治那儿靠了靠,将耳凑到他嘴边,固执道:“我不想……不想等到……夜里了,你悄悄说。”
李容治有些无奈,附在谢昭耳边,悄声说:“阿昭,没关系的,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,我喜欢你才做这些事情,真的没关系的。”
谢昭心里泛起一股酸涩,眼睛有些不争气地一红。
她十五两银子买来的夫君啊,说他喜欢她呐。
她有什么好值得他喜欢的,她是个死人诶,还是个笨蛋。
他早间不就说她是个笨蛋吗?哪有人喜欢笨蛋的啊?
谢昭双目才一红,沈妙就在那头呵斥她:“谢三!你哭什么哭?!这双眼睛是你的吗?!哭坏了怎么办?!”
谢昭吸一吸鼻子,叫李容治好笑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谢昭倔强着:“我没哭,你哪儿看见我哭了?”
李容治笑着拍一拍谢昭的手背,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,问沈妙:“你今日早晨还未来得及跟我说,阿昭这魂灯一灭,要如何才能点燃?”
沈妙道:“我也不太清楚,阿魓走的时候没跟我说,听说郁善已经去找它了,还没找到吗?”
谢晅摇一摇头,“郁善这才走了几日啊?丹城已经被阿布都占了,他恐怕还没到丹城吧?”
谢昭这才想起,郎良弼说过,丹城已被占了,切断了临图城与京城之间相通的道路,蛮夷兵虽然没法再绕过临图城往丹城增兵,但利用丹城是另一个小一些的稗芈城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,扎了五千蛮夷兵在里头,挟持着丹城的百姓,叫谢家军一时也攻占不得。如今谢家军所在的临图城,像是一座孤岛,也因此沈妙和萧爽来的这一路,着实是困难重重了些。
谢昭心里想着,说不好能用丹城练练手,丹城也是顾卫所设,若是丹城能拿回来,往京城的道路就重新又通了不说,还能给之后打下稗芈城积攒一些经验。
何况丹城之中还有现国的百姓,攻心为上,从内部取之,必定事半功倍。
这样一想,有些高兴,听见沈妙在那儿说:“我倒有一个听来的法子,不知真假。此前我同谢夫人绕道丹城之外二十里的小路,夜里有个蛮夷女人的鬼跟着我身子里头的徐空青碰上了,说起过蛮夷国东南边的草原上有个叫梦婆的神婆子,跟阿魓行的一样,也是神鬼能做的事情。”说罢伸脚踢了一踢桌子底下躲着的女鬼,“喂,是不是这样的?”
叫徐空青的小女鬼嘤嘤躲着沈妙的脚踢,“第一,我不叫喂,我叫徐空青……”
沈妙不耐烦一踢再踢,“说重点!”
徐空青便委委屈屈地答:“是的啊,她说梦婆很厉害,能知晓天下所有的事情,是从黄泉来的大人,阿魓能做的事情,梦婆也能做。”
谢晅拊掌,“我被阿布都抓走的时候,听他说起过梦婆,他要谢昭,也是从梦婆那儿得的提点。”
谢昭是阴间将军这件事情,原本只有他们这几个人知道,为免生是非,从来守口如瓶。然而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的山鬼阿魓是个大嘴巴,又好喝酒,还喜欢跟人做朋友,谢昭是阴间将军这件事情便怎么也瞒不住别人了,到目前为止,现国京城的皇子们多多少少都收到了消息。
若是连蛮夷国的阿布都都知道,也断无可能是从现国的人那儿听说的话,那这个草原上的梦婆,可能真是有两把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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