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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门扉缓缓开启,一位年迈的老者和一位年轻的少年踏入了门槛。店内的伙计一瞬间愣住了,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,因为顾客的到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。他立刻热情地迎接新到的客人,语调中充满了欢迎:“欢迎光临,两位贵客,请进,请进。您是要包间还是散座?”
老人的声音虚弱而低沉,他缓缓地吐露出几个字:“散座吧!”
伙计满脸笑容,领着一老一少穿过熙熙攘攘的餐厅,来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。他做了个手势,示意两位客人落座。然而,当他的目光细致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
岁月在老者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,他大概有六十岁的年纪,而随他同行的,是一个尚未褪去稚气的少年。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几岁,他们身着质地不凡的灰色呢绒长袍和马甲,然而衣物上却布满了褶皱,似乎经历了长途跋涉,沾染了路途中的尘土。
这两人并没带着多余的行囊,少年手里只紧握着一只布制的包裹,它同样沾满了尘埃,褶皱斑驳,仿佛见证了他们旅途的艰辛。
当伙计瞥见这两位顾客的奇异装束,他心中的疑云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约的悟性。他的态度迅速转变,不再像最初迎接他们进门时那般热情洋溢。他用一种带着讥讽的口吻,不无挖苦地开口:“哎呀,看这二位的架势,肯定是远方来的贵客吧?得提醒您俩,咱们这悦来酒楼在哈尔滨可是数一数二的高档地方,货真价实,价格自然不菲。您俩可得考虑清楚,别到时候付不起账啊。”
老者在座位上安顿好自已,轻咳了几声,然后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说:“怎么?难道您认为我们付不起钱吗?”
伙计也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,不无讽刺地说:“哎呀,我可没怀疑过你们两位的财力,别误会。我只是顺口一提,咱们这地方,可没免费的汤汤水水,明白吗?提前说清楚,避免后续的尴尬。”
年轻人则是一口南腔北调听不出那的口音,大声地咒骂着:“你这狗眼看人低的家伙!告诉我,你这里有什么好酒好菜?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怀中掏出一片金色的叶子,随手扔在了桌子上,“这个够不够?拿着吧!”
当伙计瞥见桌上的金叶,他的瞳孔瞬间扩张,面庞上的情绪转换比翻书还快。他迅速把金叶紧紧抓在手中,激动地说:“足矣!足矣!绝对足够了!两位尊贵的客人,请原谅我有眼无珠,千万勿生气。请问两位想要品尝些什么?我们这儿可以提供……”他滔滔不绝地列举了一连串菜单,每一道都是极为罕见的美食。
大清崩溃之后,京城里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遗老遗少们遭遇了命运的颠沛流离。他们中的许多人,曾是贵族中的璀璨明珠,却因时局动荡失去了经济来源。在混乱中,被各方势力肆意掠夺他们的财富,导致他们家族衰败,而他们自身往往缺乏谋生的手段,陷入了悲惨的境地,有的甚至不得不在街头行乞以维持生计。
哈尔滨这座城市,作为大清入关前的重要据点,保留了许多忠于大清的保皇派人士。因此,近年来,许多家道中落的贵族纷纷携家带口来到哈尔滨,希望在这里找到一线生机,依靠亲朋好友的帮助谋求新的生活方式。然而,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一贫如洗,却仍试图维系那一丝残存的尊严,进入高档餐馆却只能点最廉价的食物。
对于在哈尔滨经营酒店的商家来说,这些曾经的贵族成了他们眼中的麻烦制造者。他们不仅难以伺候,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纠纷,而且一旦发生冲突,他们往往会表现出极端的反应,使得商家即使报警处理,警方也往往选择息事宁人,让商家自认倒霉。
起初,饭店老板还会出于对这些人昔日地位的尊重,尽量礼貌地对待他们,避免不必要的冲突。但是,随着时间的推移,人们逐渐意识到大清复兴无望,对这些曾经的贵族的耐心也逐渐消磨殆尽。到了后来,商家们大多只是例行询问几句,便不再掩饰自已的不耐烦,有时会直接与他们翻脸,用尖锐的言辞将他们赶出门外。
老者和少年的穿着打扮、神态举止,正和他们一模一样,难怪伙计冷嘲热讽,以貌取人。
世事变迁,权位更迭,昔日那些显赫一时的达官显贵,如今也有着凄凉的谢幕。他们如今的地位,竟比那默默无闻的火夫还要低微,这不禁让人感慨万千,命运的捉弄真是难以捉摸。
少年稍显迟疑,对于如何选择菜肴,显得有些无从下手,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老者。那位老者轻抚着自已下巴上那几根零星的胡须,缓缓开口:“鹿骨煨汤、九节黄、凤翅乌冬,最后加上一道风柳芽炒肉。”店小二听后,笑容满面,忍不住夸赞道:“您老真是美食的行家里手!这些美味,连哈尔滨城里的那爷每次光临咱们小店,都是必点的招牌菜呢。”
老者问道:“那爷是谁?”
伙计环顾四周,压低声音道:“二位贵客,是从从京城远道而来吧!
自然未闻我哈尔滨城中的那爷名号。此人非同小可,即便是日本人,也得以礼相待,身份非同凡响。”
老者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:“啊,这我可真是未曾知晓。我们腹中已觉饥渴,你速将美食端上?”
伙计立刻回应,面带笑容,充满活力地转身离去,向厨房的方向大声催促,让厨师们加快烹饪的进程。
少年的目光落在了老者的身上,轻声吐露:“水……”
老者眉头一皱,声音中带着不悦:“你这是在说些什么?”
少年微微张嘴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,然后降低声音,尽量显得礼貌地询问:“爷爷,您曾经光顾过这家店铺吗?”
老者轻声地笑着,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,慢悠悠地说:“那当然了,只怕我在哈尔滨去过的地方,比你还多!”
一老一少不是别人,正是苏阳和水艳儿。苏阳,一个在哈尔滨城乞讨了十余载的人,他对那些衰微的贵族们的行为模式早已司空见惯,但若论模仿这些贵族,他自能做得惟妙惟肖。至于水艳儿,她的模仿本领更是登峰造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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