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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少衿对钟妍羽的感情,除了李少衿的父母,罗老师最清楚。多年前,罗老师问过李少衿打算什么时候和钟妍羽结婚。李少衿的回复是钟妍羽还小,他想等钟妍羽放机长再提这件事,飞东京那次是打算和钟妍羽告白,结果遇了难。
物是人非。罗老师提起这些只会徒增伤感。而且罗老师看叶靖脩那么在意钟妍羽的情绪,便已料到钟妍羽之前对李少衿并不是寻常的发小情谊,所以不多聊李少衿,还是关心叶靖脩和钟妍羽之间的进展。
其实说起来,钟妍羽和叶靖脩能走到一起,这个结果算是圆满。罗老师对叶靖脩的人品再了解不过,暗暗觉得李少衿可以放心了,钟妍羽由叶靖脩照顾定没问题。
一壶茶煮出来,三个人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。话题多围绕钟妍羽的工作、罗老师早年与叶靖脩结缘的经过还有沈家兄妹俩。罗老师以前听李少衿说过一些钟妍羽的事,所以和钟妍羽聊起来有一见如故的感觉,马上熟悉起来。
露台上有几株蝴蝶兰,罗老师这两天想施肥修剪一番,正好将这个差事给了叶靖脩。等叶靖脩去了阳台,罗老师对钟妍羽笑说:“只要我和老伴不在北荆,家里的花花草草都是靖脩照顾。他养的比我好。”
“我觉得好像没有他不会做的事。”钟妍羽说,“他的技能太多,显得我太一般。”
“哪儿的话。”罗老师不赞同,“你会开飞机,他会么?”
钟妍羽闻言一笑:“也是。”
玻璃壶里的茶水淡了,罗老师煮上一壶新茶,抬头说:“靖脩有这么多技能是没办法。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,从八岁起学着做各种家务减轻姐姐的负担,稍大点又开始学做饭、手工活,但凡能赚点钱的手艺,他都学过。”她说到这儿叹了口气,“我第一次去他家里记得可清楚了。那么两间出租屋,他和爸爸一间,姐姐一间。屋里都是旧家具,不知道姐弟俩从哪儿淘的。十三四岁的孩子,晚上的饭清汤挂面,连点油水都没有,看得我可难受了。”
怪不得叶靖脩不喜欢钟妍羽吃清汤面,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,一说清汤面就想起当年的苦日子。清汤面确实没营养。
钟妍羽听着也怪不好受。她虽然没有父亲照看,日子过得至少比叶靖脩好。钟妈妈有单位分配的宿舍,收入也还行,她不比其他同学想买就买,倒也不愁吃穿用。只不过她当时学飞,母女俩咬咬牙过了段拮据的日子,好在有李少衿父母和季家帮衬,不算艰难。相比之下,叶靖脩委实不容易。
罗老师倒上茶给钟妍羽,问道:“靖脩有没有和你说过家里还有他姐姐的事?”
“他说过。”钟妍羽委婉地回,“他姐好像最近情绪好点了。”
“哎,薇薇的情绪是一阵一阵的。”罗老师面露愁色,“这不怪她。家里出事的时候,她刚成年,打击太大,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。我一直跟我老伴说,姐弟俩能有今天的成就,我很佩服。咱都不知道他俩在那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。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要养弟弟还要养父亲,多不容易呐。”
钟妍羽沉默不语,挪眸看向前方的露台。叶靖脩在给花施肥,细致认真,隔着一层玻璃听不到客厅的话音。钟妍羽假设自己碰上叶靖脩的遭遇,许是很难有今天的乐观。
罗老师也看了看露台上的叶靖脩,回头道:“有件事,我想提前知会你一声。”
“您说。”钟妍羽倾耳细听。
罗老师稍作思索,说道:“薇薇的脾气,你应该知道点。她为家里牺牲很多,二十年前差点儿从楼上跳下去,幸亏被靖脩发现拽了回来。靖脩凡事迁就她,她的情绪还是不稳定,可能需要你多担待些。不过你别担心,靖脩一定会处理好,不会让你为难。”
钟妍羽微怔,再看向叶靖脩时,心头像压了块大石头,沉甸甸的。
二十年前,叶靖脩也就十岁,怎么扛得住亲姐要跳楼的场面。钟妍羽原以为叶薇仅是压力大造成情绪不好,这么看来,叶薇已比寻常人要坚强得多。
倘若叶薇没有坚持下来,叶靖脩不知会有怎样的境遇。钟妍羽想到这儿,回道:“他和我说过自己是姐姐养大的。如果我是他的话,可能会把姐姐摆在第一位。因为我也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,能理解他的感受。而且我相信他能处理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罗老师放心了,可不想这茬姻缘再黄了。钟妍羽如李少衿描述的一样随和善解人意,罗老师挺喜欢钟妍羽,脱口道:“少衿说过要带你来看我,我没想到最后是靖脩带你来了。这就是缘分吧。你早晚会来看我。少衿要是知道会高兴的。”
罗老师没别的意思,纯粹是感慨。钟妍羽眸色黯淡,没有言语。
“你别误会。我的意思是少衿知道我们都在好好生活,他会开心的。”罗老师解释,“他是特别善良的孩子,又那么喜欢你,肯定希望你过的好。”她稍一顿,又说:“靖脩也是很好的孩子,很重情义。有靖脩照顾你,我和少衿都放心。”
钟妍羽喉间哽咽,说不出话来,只点了点头。
李少衿生前是非常温柔善良的人,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钟妍羽的情绪。在钟妍羽的印象里,李少衿好似一座稳固的大山,钟妍羽和他待在一起,每时每刻都感到心安。可是这种感觉随着李少衿走远,开始变得模糊了。
罗老师想起李少衿,心情也是沉重。“我有一段时间在想,当初要是极力劝他学数学就好了。他就碰不上这种事。后来我想起来他有一次开玩笑说有点后悔学飞行,因为他和你见面的时间变少了。不过那也就是句玩笑话,他喜欢飞行。不管结果是什么,都是他的选择。我相信他不会后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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