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哎呀,是倩子啊,我还没有吃呢。王婆婆看见方倩,把背上的背篼放下来,很亲热的拉着她,一边招呼着兜兜,叫她进屋子来。王婆婆有一双儿女,但是,因为吸毒,被判刑了。老人一生倔强,坚决不领取低保,靠每天拣垃圾养活自己,为此方倩非常敬重她,还不时帮助她。王婆婆对方倩说道,倩子,你总是惦记着我这个老不死的,不像我家那两个短命的儿女,你是好人有好报,我每天都在观世音菩萨面前祷告,保佑你好好的生活,好好的工作。王婆婆说得眼泪花花的,很动感情。
听见王婆婆叫自己好好工作,方倩心里就很不好受。她把包子和豆奶递给王婆婆,说自己有事情,赶紧转身出了屋子,一出屋,方倩的眼泪终于忍耐不住,汹涌的奔流出来。她怕孩子看见,急忙用手绢抹去了。
天色十分阴郁,好像要下雨的样子。咕咕咕咕,咕咕咕咕。兜兜已经把手中的包子吃完,看见旁边一个糕点铺子,用手指着糕点铺,兴奋的叫喊起来。
方倩的气不打一处来了,她想,兜兜你都六岁了,都是该上学前班的孩子了,怎么还不懂事啊,就知道吃、吃、吃!但是,看见兜兜那羸弱的身子,她把火气压下去了。
然而,她的神色却没有骗过兜兜,兜兜的眼眶即刻就红了。
看见兜兜小可怜的样子,方倩的眼眶也润湿了。方倩想,自己被单位炒鱿鱼,家里这些烦心事,关孩子什么事情,怎么能够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呢?她暗暗的自责着自己,叹了一口气,又到糕点铺子给兜兜买了两只白糕。
兜兜立刻破涕为笑了。她踮着脚尖,一手举着一只白糕,嘴巴里面急切的叫唤着,咕咕,咕咕咕咕——原来,孩子不是要给自己买白糕啊!方倩心里好一阵激动,她蹲下去狠狠亲吻了兜兜的红红的小脸蛋,然后接过一只白糕,示意兜兜吃另外一个。
兜兜是几年前冬季一个寒风肆虐的早上被方倩收养的。那天早上。方倩去公司上班,刚走到她现在所在的龙溪镇转盘拐角,就被一个人把脚给拽住了。是一个头发染的焦黄、脸部糊的好像花描儿一样的女子,在她旁边,还睡着一个小女孩。女子抬起头,可怜巴巴的望着方倩,说道方倩啊方倩,我原想要到你家里来的,可是我实在走不动了,加上我害怕你们朱可夫,所以,只好在这里等你了。说罢,她居然嘻嘻的笑起来,她的蜡黄的面容和失神的眼睛,把方倩的心子都刺疼了。你……不是高红么,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?方倩认出来,这女人是自己中专时期的老班长高红,读书的时候,两人坐一桌,好得形影不离。后来,两人都被分配在纺织厂,但是,高红没有工作多久就辞职,在朝天门当了个体户。后来,她和老公朱还山开办了美亚特公司,生意做得很大,怎么现在这么一副邋遢的样子呢?方倩要去拉高红起来,高红虚弱的说,不要管我,我来,是恳求你帮助我办一件事情,一件非常非常棘手的事情。说罢,高红陡然翻身爬起来,跪着给方倩叩头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如捣蒜一般。倩子啊,我只好拼着这张不值钱的脸面,恳求你收留我的这个孩子,求求你,求求你了。方倩急忙蹲下,拉着高红的手说,都是老同学了,有什么话我们找个地方说,好不好。尽管方倩上班马上要迟到了,可是看见同学遇见难处,方倩马上决定,把高红的事情办理好以后,再去上班。高红说道,方倩啊来不及了,我犯了事情了,警察就在那里。顺着高红的目光望去,方倩果然看见附近有几个警察,正冷冷的望着她们。方倩打了一个冷战。高红,你犯了什么事情啊?高红说,方倩,我犯的是毒品案子,被逮了现行,马上就要进去!在这个世界上,目前只有你是我可以信赖的人了,你答应我好不好?方倩被这突然而至的事弄的手足无措,方倩说,孩子不是有爸爸么?高红突然歇斯底里叫起来,你不要提朱怀山那个鬼东西好不好,我就是被这个人渣毁掉的!方倩我们是好同学我才求你,你要是不收留这个孩子,这个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……方倩被高红悲怆的哭喊给震撼了,方倩的心窝一热,说道,好的高红,我答应你。这个时候,两边的警察迅速围拢来,一个年长的对高红说,事情说好没有,好了就走了。高红的泪水小溪一般滚落,她躬下身子,用纸巾揩擦着孩子脸上的泥巴,怜爱的道,兜兜,妈妈走了,从此以后,方倩阿姨就是你的亲妈妈。说罢,拍拍方倩的肩头,朝她凄凉的笑了笑,站起来,早有一个警察把铮亮的手铐喀嚓一声给她戴上。方倩泪眼迷朦,望着那辆警车飞快的开走了。
那警车刚一开走,兜兜却站起身,咕咕咕咕哭喊起来,哭着哭着,孩子的两只眼睛就定住了,哐铛一声摔倒在地面,双手和双脚也不停的抽搐着。哎呀,这孩子是个羊癫疯!一个妇女看见兜兜嘴巴里面嚼吃着的烂菜叶子,以及嘴角的绿色汁液后,惊咤咤叫唤起来!方倩急忙把孩子抱起来,这个时候,一个人把孩子身边一个柳条兜兜提起来。方倩试了试孩子的额头,发觉孩子病得不轻,急忙叫来一辆的士,抱着孩子坐进出租车,那个中年妇女赶紧把装孩子的柳条兜兜扔进了车内。出租车把孩子送到了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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兜兜的病很快诊断出来,是犯了毒瘾。当方倩拿着这个诊断结果的时候,双眼发直,脸青面黑着,心情的绝望是可想而知的。
这时,闻讯赶来的朱可夫发话了。朱可夫态度接近于横蛮的反对收养兜兜。朱可夫说,这样小一个孩子,就有了毒瘾,将来大了可怎么办?我们家可没有金山银山,拿来给她折腾啊。再说,这么个病孩子,喂养来有什么用处?倩子,趁没有人注意,我们快走啊,反正孩子有美亚特的大老板负责!方倩却不为所动。方倩说,受人所托,忠人其事,为朋友两肋插刀,哪怕天塌下来也只好顶住啊!朱可夫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,这个孩子我养定了,你要是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过,我们可以分开过啊。把朱可夫噎得直翻白眼。在兜兜住院戒毒那些日子里,方倩真的是呕心沥血啊!每天,当她下午下班以后,就要拖着疲惫的身子,赶紧乘坐一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到医院,给兜兜喂药物,喂吃的,给她擦洗身体,换洗衣服,一直忙到深夜。第二天凌晨,天还没有亮,她就要起床给兜兜喂药,喂早饭,然后,连早饭也没有时间吃,赶紧就得坐车回厂上班。尤其是兜兜毒瘾犯了的时候,方倩只好请假亲自照料。她不愿意兜兜被牲畜一样给牢牢捆绑在床上,她就只好忍住眼泪,闭着眼睛狠狠的把兜兜那瘦弱的双手和双脚捉住,把自己热乎乎的脸蛋贴在兜兜满是鼻涕口水和泪痕的脸上,柔声说道,兜兜兜兜,妈妈的乖兜兜,你千万要挺住,你千万要挺住啊!就这样,在那些痛苦而辛酸的日子里,方倩完全把兜兜当作自己的亲身女儿,使兜兜在比较短的时间内,与毒魔彻底决裂了……当方倩把兜兜接出医院的时候,兜兜紧紧搂抱着方倩的脖子,很亲热的一叠连声的叫道,咕咕咕咕,咕咕咕咕。她双手搂着方倩的脖子,湿漉漉的脸蛋亲热的亲吻着方倩。方倩被孩子亲热的举动感动的心灵一阵颤动,她抱着兜兜,坚决的说道,兜兜,阿姨的好兜兜,阿姨就是死,也要同我亲爱的兜兜在一起。
然而,兜兜的户口却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上。因为一直到现在,兜兜的户口还在她父亲、美亚特公司老总朱怀山那里。高红和朱怀山结婚,方倩是伴娘,她望着英俊、潇洒的新郎,深深为高红感到高兴。纺织厂下岗以后,方倩还在高红举荐下,在美亚特公司工作过。可是,因为一件意外的事情,方倩自己却主动辞了职。在美亚特时,方倩的工作也是库房管理,而成品库房,与总经理办公室仅仅一墙之隔。一天上班的时候,方倩突然听见总经理办公室传来奇怪的呼喊声,方倩的同事们就怂恿她,说她是老板娘的同学,老板办公室有事情,自然应该去关心。方倩当然看见同事们那挤眉弄眼的嘲弄神情,但是,方倩想到了高红,所以,方倩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。方倩推开办公室以后,当然就看见了事情,这事情就是总经理朱怀山正搂抱着女秘书在调情。看见方倩,朱怀山脸色立即变了,悻悻的说道,我这里正好有事情不方便,你来有事情么?而那女秘书呢,则一边扣着衣服,一边望着方倩嘻嘻的笑。方倩只好红着脸,重新把门关上。方倩当天就辞了职,方倩辞职,朱可夫非常不满意。朱可夫说,现在工作这样难找,你为什么不把握好机会呢?方倩只好不开腔。朱可夫很生气,就摔门而去。方倩给高红打了一个电话。还没有等她发话,高红就噼噼啪啪说道,方倩啊,我知道你已经辞职,为此,怀山还很生气呢。怀山说,方倩要增加待遇,也要先给我说啊,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走了呢?………方倩还能说什么呢?好不容易等高红说完,方倩轻轻说了一声,对不起,谢谢你。就搁下了电话。方倩就十分为高红担忧起来,但是,高红的生活圈子广,方倩根本不能见到她,就是连电话也很少联系。这样,慢慢就断了联系,后来,就发生了龙溪镇街头那一幕。
其实,按照方倩的想法,是永远也不会再去见朱怀山的。但是,为了兜兜的户口,为了兜兜能顺利读上学前班,只好硬着头皮去美亚特公司找他。朱怀山先还以为方倩找他,是为了钱,他冷冷的说道,那个野种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,我没有义务负责!后来,知道仅仅是为了孩子的户口,他又说道,哈哈,户口么,户口么,我可没有经管这个。要不,你就等我找到再通知你?把方倩气得没办法,却也无可奈何。没有想到,在那里却意外的碰见自己的老板方总经理。
这些,都好像是阴差阳错啊……
方倩牵着兜兜,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。她看见了一个职业介绍中心的牌子,心里一动,脚步就迟疑着。这个时候,一个中年女人从屋子里面走出来,满脸笑容的对方倩说道,大姐,你是来求职的吧?哈,你来这里算是找对地方了!我们这里有很多适合你做的事情,工资待遇也十分优厚,你进来慢慢看吧。方倩只好牵着兜兜走了进去。
这里虽然叫做中心,里面却十分寒酸,仅两张桌子。里面还有一个瘦精精的男子,看见方倩,忙满脸堆笑着站起来。大姐,你是来求职的吧?我们这里是全市电脑联网,保留有上千个职位,你把这个单子填了,我们把你的情况放进电脑,很快就能够为你找到合适的工作。说罢,把一张单子递给方倩。方倩按照单子上面的说明,很快就把单子填上了。
那瘦精精男人把单子接过去,嘴巴里面啧啧有声的夸奖道,哎呀大姐你的字写得好清秀,和你人一样,漂亮啊漂亮。旁边那中年女人也走过来,把方倩好一通夸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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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倩淡淡的说,我的字我知道,鬼画桃符一样的。好的,我的情况就是单子上面的,中专毕业,别的做不来,做仓库保管还是能够应付的。你们要是有了什么消息,上面有我家电话,就通知我吧。说罢,牵了兜兜要走。
瘦精精男人和中年妇女却拦住了她。两人说,大姐你不懂规矩么,你还得交纳服务费啊。
方倩却不明白了。方倩说,我在你们这里仅仅只是登了个记,你们也没有给我找到工作,我凭什么要给你们服务费?
瘦精精男人说道,大姐你真的是才来登记,不知道我们的规矩,我们干职业介绍的都是要先交纳费用的。这些费用包括电脑选择费,介绍费,工作洽谈费,还有供需见面费,好多的名目啊。你自己说说,收你几百元钱,应该不应该呢?
中年女人也拍拍方倩的肩头,亲热的说道,大姐你放心,我们的服务是一票到底,就是,只要你在我们这里登了记,我们就负责给你介绍工作,直到你找到工作为止。嘻嘻,我们是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,做无名英雄啊!
方倩说,可是今天我确实没有带钱在身上啊,怎么办呢?其实,方倩身上有二百多元钱,可是她不相信这两个人,所以就撒谎了。她这个人特别老实,从来也没有撒过谎,所以说话的时候就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。
瘦精精男人态度就非常不好了。他说,我已经把你的所有资料登记在电脑里面了,我们市里几十个点已经开始在为你寻找合适的工作了,你不缴纳登记费怎么可能呢?要是你身上没有带钱也可以,你把这个孩子先放在这里,等你把钱拿来以后,这个孩子才能走!
方倩把兜兜紧紧搂住,说道,你们怎么能这样不相信人啊?这时候,方倩直懊悔,不该进这个中心的。她无助的望着他们问道,那你们要收多少手续费呢?
瘦精精男子说道,嘿嘿,也不多,就是四百五十元,比较起来,我们这里是全市最低的了。
方倩还没有等他说完,就惊异的叫起来:天,我就登了一个记,你们就要这么多啊?你们不是——
什么什么,仅仅就是一个登记?我们不是要把你的情况登陆上网么,不是……刚才给你说的那些,你难道没有听?我们主要是规模效应,要不是网点多,我们每人收取这么可怜的一点,不亏老鼻子了?!你还叫唤哪,真的是……不说了,要么交钱,要么把孩子抵押在这里!瘦精精男子说罢,就来拽方倩手里牵着的兜兜。
方倩看这两个人的狠样,知道不拿钱是走不掉了,就说,可是你们先没有说,我身上只带了两百三十元,你们就优惠一点好么?
什么什么,两百三十元哪里够啊?中年妇女说道。
瘦精精男人把那女人制止住了。说道,哎呀,你看这个事情,好的,你先把两百三十元拿出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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