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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姐儿这边定了主意,沈清梧也没有什么要反对的意思,腊月初的时候给淑兰就已经找好了人家。本来按着郭嬅语的想法,是想让淑兰过完年再动身出发,总要给娘俩一点告别的时间。没想到那户人家的规矩就是正月成亲大吉,想着路远山高行走不宜,腊月就想让淑兰出发,以防耽误了成婚的大日子。
“我和老爷商量了一下,这事终归是要问你的意见。你若是不想那么快走,就让老爷再派人去跟他们商量就是,便是这门亲事不成,咱们也可找另外的人家。”
郭嬅语坐在罗汉榻上,身边歪着一个昏昏欲睡的昭哥儿,旁边还并排躺着曜哥儿和冉姐儿,她如今是过上了被孩子缠着的生活,也不知淑兰离开了烟姐儿可还受得了。
淑兰低眉顺眼的坐在下首,轻声道“老爷为我定下这户人家已经费心了,贱妾不想再麻烦老爷了。既然人家说要腊月出发,那贱妾这就回去收拾东西,一定不耽误了正日子。”
“虽说烟姐儿是同意了这件事,可我总觉得孩子心里会难过,你若是不那么愿意,我倒也不介意你留下来。”毕竟淑兰对她而言,实在算不上一个威胁,小沈府也不是养不起这么一个侍妾。
郭嬅语咽下了这半句话,只是温声问着淑兰的打算,“老爷找的那户人家确实是不错,是当地的大户人家,前房的夫人只留下一个女儿,就想找个本分的娶回去过日子。只是这后母难做,也不知你习不习惯。”
“就算不习惯,妾身也会努力习惯下来的。”淑兰声音有些微的发颤,许多话她也在心中憋闷了好久,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都说出来,“当初国公府那边,老爷打发走了心思太重的杜姨娘,却没想到那位夫人找到了我和桂兰,打算安排我们两个去伺候老爷。”
淑兰低垂着眉眼,小心翼翼的说道,“那位夫人想的是把我们两个收拢成她的人手好监视着老爷,却没想到贱妾那时候是真的对老爷动了心。后来有了烟姐儿,贱妾还曾经痴心妄想着老爷能够对贱妾好一些。”
“这些年看着老爷夫人琴瑟相谐,贱妾不是不羡慕的。时间久了,也难免会多想,想想自己为何不能为人正室也过过这样的日子。这一回,是贱妾自私了,想给自己找一个舒服一点的生活。”
说到最后,淑兰已是哽咽难言,郭嬅语闻言沉默了许久。淑兰能说出这番话已是不易,她自然也不会阻拦淑兰这一个小小的自私想法。
“既然这是你的真心话,那我也不在劝你了,总归觉得有些伪善。这阵子你好好在房里收拾,只要是你的东西你尽可以带走,老爷与我还会为你置办一份嫁妆。”
淑兰听见这话起身给郭嬅语行了一个大礼,“贱妾不求什么嫁妆不嫁妆,妾身只是放心不下烟姐儿。求夫人...求夫人善待烟姐儿,帮她找一个好人家就是了!”
她哭的声泪俱下,哭的旁边伺候的几个人都红了眼睛。郭嬅语示意冬竹上前扶起她,轻声道,“你的心我明白了,我不会苛待了烟姐儿的。”
等到淑兰哭哭啼啼的从明熹堂离开,昭哥儿也被吵醒了,他揉揉眼睛靠进郭嬅语的怀里,低声道,“淑姨娘怎么哭了?”
“淑姨娘可能要出远门很久,看不见你姐姐了所以心里很难受。”郭嬅语柔声道。
昭哥儿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郭嬅语,“那姐姐心里应该也很难受吧,我要是见不到娘了,我肯定要难受的!”
郭嬅语抚着昭哥儿的小脑袋默然不语,昭哥儿是童言无忌,可是说的也的确没错。淑兰离开小沈府之后,可能会伤心难过一阵子。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她不再是府里要在靠着讨好正室讨生活的侍妾,而是堂堂正正的正室夫人。
到时候等到养了孩子,她的心迟早会被新生的孩子所占据。时间久了,烟姐儿在她脑海里恐怕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长相了。
而对于烟姐儿来说,她的生母永远只有一个。她和檀姐儿又不同,淑兰陪着她长到现在,最后却要远嫁,她心里不知道会有多难过。自己作为嫡母不好多劝,恐怕也只能是让檀姐儿多多劝解着她了。
郭嬅语想的的确没错,自从淑兰要走的事情定下来,烟姐儿外表看起来还和往日一样,但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,深夜里她一个人无声的哭了多少回。
有多少次她忍不住想要哭出声,却又怕吵醒了外面的玉香,她只能是拼命咬住自己的嘴唇,就算是咬出血也不敢哭出一声来。
腊月初十,淑兰的娘家人被叫进小沈府。淑兰这番要嫁的人家远在凉州,她这一去怕也是难再归来,所以郭嬅语特意把娘家人叫来让他们话话别。
烟姐儿想着娘亲一走,她的娘家人从今以后必然再也没有机会进府,虽然不能算自己正经的外家,但是于情于理自己应该过去看看。她心里又胆怯,干脆又拉上了檀姐儿陪她一起。
可一进了棠心院,她就听见里面传出了一阵一阵的争吵声,似乎是淑兰在里面跟人嚷着什么。烟姐儿向前快走了几步,却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。
房门口为了防冻挂了棉布帘子,可是仍旧能听见里面淑兰有些愤怒的声音,“我自己平常攒的银子收拾爹娘要拿只管拿去,可这些老爷和夫人最近赏下的东西万万不能动,若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,会把我当成什么人,以后烟姐儿在府里该如何自处?!”
淑兰涨红着脸跟自己的爹娘争执着,她原本想着此去一别多年,日后再难看见父母了,本就想着把自己素日攒下的私房银子拿去贴补娘家。
谁知道爹娘有了这些还不足,竟然看上了郭嬅语和沈清梧给她置办的田地。淑兰无论如何不肯,这才吵了起来。
“我说淑兰,当年要没有我和你爹把你送到国公府去当差,你也没有在这府里这么多年的好日子过!如今你最小的兄弟马上就要成亲了,正好缺钱添置彩礼,反正你嫁过去是过好日子的,何必吝啬这些东西呢!”淑兰的娘腆着一张老脸说道。
不说当年还好,这一说当年,淑兰不免更加恼火,“娘还好意思说当年!当年要不是爹娘贪图国公夫人那一百两银子,我至于跳进这个火坑这么多年吗?如今我好容易日子要有了盼头,爹娘怎么还想着要来给我添堵!”
说到后面淑兰已经要哭了,他们家本来不是国公府的家生子,是爹娘觉得女儿去国公府有月钱拿可以贴补家里才把自己卖进去的,等到后来更是贪图小柳氏给的银子,给沈清梧下了药之后就把她自己给推进去的。
“你这话可就没良心了,我们是你爹娘,生你养你的,要你点东西又怎么了!你跟着世子这么多年,还给他生了孩子,他再给你点又怎么了。再说了,你要是舍不得给,你就别张嘴说要出去啊!我们家还少出了个下堂妾呢!”
烟姐儿在外面气的发抖,站在身后的檀姐儿早就按捺不住掀起帘子走了进去。看见淑兰的那一对父母,厉声道,“你们是什么人,怎么敢在我们府上吵闹!”
淑兰的父母虽然不认识檀姐儿,但也知道这府里大的女孩子除了烟姐儿就是檀姐儿,而檀姐儿是郭嬅语的掌上明珠,这会儿出现在自己跟前的自然就是檀姐儿了。
也没等淑兰爹娘说什么,檀姐儿就已经颇有架势的开口了,“淑姨娘手里的嫁妆是我爹娘给她置办下的,与你们又有什么干系?!还敢来跟淑姨娘讨要这些,我看不如讨一顿打去!还不快赶紧离了这儿,要不然我就要叫人来赶了!”
檀姐儿虽然人小,但是声色俱厉起来自有一股子狠劲儿,淑兰的爹娘不敢久留但又怕走了之后再没机会进来劝淑兰,正在犹豫的功夫就见佩月走了进来。
“夫人请淑姨娘过去一趟,说是有事要吩咐淑姨娘。”佩月进来之后看也不看淑兰的父母,跟淑兰说完话了之后转身就要走,出门之前才回头对他们道,“我们夫人和老爷赏下的东西都有记录,若是到时候记录和实处对不上,老爷不会放任不理的。”
她的恐吓要比檀姐儿管用的多,淑兰爹娘见实在讨不到什么好,只好是灰溜溜的离开了。淑兰抹抹眼泪,刚要准备去明熹堂,就听见佩月说道,“姨娘别去了,是夫人怕这边闹出什么事才把我派过来的,有去见夫人的时间,不如跟烟姐儿好好说说话。”
说完佩月就拉着檀姐儿出了棠心院,檀姐儿跟佩月也闹习惯了,忍不住就拉着佩月的手道,“真的是娘派姑姑过来的吗?娘怎么知道淑姨娘的爹娘会来找不痛快?”
“二姑娘也太小瞧夫人了,就淑姨娘的父母这般做派,以前在郭府的时候都不够看的。”佩月笑眯眯的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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