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兜兜只好不情愿的跟在方倩的后面。
当方倩和兜兜到了人民广场鸽棚的时候,喂养鸽子的老人已经很熟悉她们了。老人用手抚摸着兜兜的头,说道,小调皮,你又来接见你的鸽子兄弟姐妹了?哈哈。快,叫我,叫周大爷啊。
兜兜把头仰起来,喊道,咕咕咕咕,咕咕咕咕。说罢,她挣开方倩,欢叫着,朝鸽棚旁边的草坪跑去。
周大爷说,这孩子这么乖巧伶俐的,没有想到,却是一个哑巴。
方倩说,医生讲,这个孩子的能够说话的,但是,也不知道为什么,她就是不开口说话。大约,她是因为太喜爱鸽子,所以,就只会学鸽子的叫声?
周大爷说,这倒没有听说过,也许吧。大姐,你到屋子里面去等她,顺便喝喝水?
方倩谢绝了周大爷。方倩从提包里面拿出本子和铅笔,走过去,拿给兜兜。兜兜正坐在几只鸽子前,小嘴巴咕咕咕咕叫唤着,同鸽子友好的说着什么。她接过本子和铅笔,翻到一页空白,只几笔,一只白色的精灵就活灵活现的出现了。周围许多看闹热的人惊叹道,嗬,没有想到,这么一个小孩,还是哑巴,画画竟然这么厉害!
方倩心里好像吃了蜜糖,甜滋滋的。
这时候,却听得周大爷和人争吵起来。周大爷愤怒的吼叫道,土匪,强盗!是什么人这么无聊啊!好好的鸽子,没有惹你们啊,为什么要给毁了!光天化日啊!……
方倩急忙走过去,看见周大爷周身颤抖着,手心里捧着一只鸽子,它周身觳觫着,左眼流淌着鲜血,显然被人用弹弓一类的工具给射中了。方倩心里的血一下由脚底直朝头上涌,她几乎不能自持了。方倩说,周大爷,它还能治好么?
周大爷说,哪能?
周大爷说,领导们真的太官僚了!这么大的场面,就是两个人,要喂养,要打扫卫生,还要看管这些宝贝别叫人侵犯了!我们都好多日子没有休息了,可是,鸽子还是经常被人偷盗,你看,一没注意,又出事了。周大爷说着,进鸽棚去给鸽子治疗伤去了。
方倩沉吟起来。
16
这已经是初冬,方倩感觉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。
朱可夫仍然每天醉酒,然后睡觉。兜兜还是不能说话,却把咕咕咕咕叫唤得十分娴熟。但是,她的画画却突飞猛进,已经可以用颜色了。方倩每天都要带她出去,除了职业介绍所,去得最多的地方,当然还是人民广场了。照管鸽子的周大爷,已经把两人当作最好的贵客,每次去,不管有多么忙,他都要过来闲聊几句。方倩也没有闲着。一会儿,她拿起扫帚做清洁,一会儿,又打水给鸽子洗澡。有一天,方倩鼓足勇气,对周大爷说,周大爷,现在的工作也不好找,长期下去,人就会非常懒散失落。我想,你要是不嫌弃,干脆我到你们这里来上班好不好?
周大爷也许压根还没有想过这个事情,周大爷说,我们这里的工作,你也看见了,非常辛苦的。
周大爷说,也不知道领导能够同意不,再说吧。
方倩只好牵着兜兜怏怏的走了。
方倩回到家里,就让兜兜自己画画,然后,拿起纸和笔,认真的写自己的禁毒演讲词来。朱可夫原本在厨房做饭,看见方倩回来,脸色就沉下来,说道,一天也没有工作,就知道在外面闲逛,连饭也不煮,与那些老太太搅和在一起,还要现身说法!哎呀,悲哀呀悲哀,我看啊,你也许连这个家也不想要了。
方倩懒得搭理他。方倩想,朱可夫怎么变得越来越叫人不可理喻了呢?方倩好像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,来挽救这个已经颓败的家,可是,朱可夫仍然还是那种生活态度,难道下岗的人,都只有这样一天浑浑噩噩等死么?
可是,现实中最难堪的问题出现了,方倩发觉,自己放在家里的钱,应该还有三百元,可是却只有十五元了!方倩的手脚即刻冰凉,方倩木了!
方倩的钱都放在床下一个纸盒子里,家里没有其他人,但是,方倩绝对不相信是朱可夫拿了。她爬到床下,仔仔细细的找了几遍,可是仍然没有找到。方倩非常绝望,她想,该怎样去找钱、钱啊?!
这天下午,方倩牵着兜兜来到区一人民医院。方倩先给兜兜看了五官科。那个医生仔细检查了兜兜以后,对方倩说,这孩子的听力和声带都没有问题。至于她为什么现在还不能说话,那就是她本身的身体素质问题了。方倩很遗憾的带着兜兜,来到另外一个诊室。方倩填好了单子,做了常规检查以后,就到了献血室。她叫兜兜在旁边一张椅子上画画,自己就坐上抽血者坐的凳子。当她用右手食指按着左胳膊上的棉球,朝兜兜那里走的时候,被一个老人拦住了。那是周大爷,他是来治疗自己的气管炎的。周大爷说,倩子,你……
方倩忙用眼色扫了一下兜兜,对周大爷说,大爷,没有关系的,人的血液很多,抽这么一点完全没有关系。方倩的脸色苍白如纸,感觉自己走在棉花上面,轻飘飘的。
周大爷说,孩子,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,过不下去了?
方倩赶紧微笑着说,哪里啊,不是的,不是的。
方倩家里确实出现经济危机了。方倩和朱可夫的收入有限,加上兜兜进私人托儿所,很花钱,所以家里平素积蓄不多。方倩和朱可夫下岗以后,把所有的积蓄已经花光,方倩只好来献血。邻居中有吃低保的人,见方倩和朱可夫双双下岗,也叫方倩自己给居委会反映,吃吃低保。方倩却不愿意,方倩想,连王婆婆这样的老人也不愿意吃低保,自己这么年轻,有何面目吃呢?方倩来献血已经有几次了。方倩想,这不过是权宜之计,人,总得过日子啊。没有想到,却被周大爷看见了。周大爷看方倩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,连病也不看了,随着方倩来到医院大门口。周大爷说,倩子,你是个好人,好人都有好报的。你放心,今天我回广场,就把你的情况给官儿们说,请他们考虑你的情况。
方倩只觉得自己的鼻头发酸,好想在老人面前哭一场啊。方倩说,谢谢你了,周大爷。说罢,牵着兜兜,逃也似的离开医院大门口。
暴雨就是这个时候下起来的。方倩被古道热肠的周大爷感动着,连身上已经被雨淋得湿漉漉了也没有感觉到。还是兜兜把她拽了几把,她才发觉,领着兜兜朝一个小书报亭走去。这时候,一个上身赤裸着的疯汉手舞足蹈着,从龙溪镇转盘那里走过来。那人拍着双手,沙哑的唱着本地早已经过时的莲花落。莲花落,两块牌,东家去了西家来。主家煮着肉,小的追过来。赏我大块肉,散我你的财,齐天大圣逍遥来……他声嘶力竭的吼叫着,把马路两旁避雨者的眼球都吸引了过来。
方倩是在那人转身过来的一瞬间认出他是朱可夫的。方倩看见是朱可夫,就觉得自己好像脑袋被一棍狠狠的击中,顿时觉得天旋地转,她颤抖着扶着书报亭的门廊,才没有摔倒下去。
两旁看闹热的人却鼓噪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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